第44章 大秦玻璃引仿制(2/2)
这一次,用的是松木灰(淘洗五遍)、石英砂(碾至极细)、少量石灰石、微量软锰矿。配比是反复计算后的结果:灰三、砂七、石一、锰千分之一。
烧成的玻璃,无色透明,纯净如水。冷却后,没有裂纹,没有虹彩。
陈墨亲手将它制成一只高足杯——形状仿大秦那只,杯身修长,杯足纤细。打磨、抛光后,它与大秦杯并排放着,几乎看不出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杯底。
大秦杯底,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陈墨不认识,但知道那是罗马工匠的标记。
汉杯的杯底,刻着一行隶书:
“建安十三年,将作监制。”
六月十五,陈墨捧着两只杯,进宫面圣。
刘宏将两只杯并排放在窗前,对着阳光看了很久。最后,他指着那只汉杯,问:
“这个,能烧多少?”
陈墨道:“若全力赶制,一月可烧二十只。但原料难寻——松木灰要淘洗五遍,费时费力;软锰矿只产于凉州,采运不易。”
刘宏点点头:“不急。先烧一批,赏赐功臣。剩下的,卖给那些喜欢新奇玩意儿的大臣。”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罗马商人,还在洛阳吗?”
陈墨一愣:“陛下说的是……去年送玻璃的那位?”
“对。他叫……卢修斯?好像还在。听说他开了间铺子,专卖罗马货。”
陈墨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刘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让他看看咱们的杯子。让他带回去,给罗马的元老院看看。”
“臣明白。”
七月初,卢修斯的铺子里,多了一只汉朝仿制的罗马杯。
他拿起杯子,对着阳光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沉默良久。
“陈大匠,这杯子,你们烧了多久?”他问。
陈墨没有隐瞒:“从正月到现在,六个月,六十七窑。”
卢修斯又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洛阳街市,忽然说:
“在我们罗马,造一只这样的杯子,也要半年。但那是熟练的工匠。你们……从零开始,六个月,就成了。”
他转身,看着陈墨:“你们汉人,学东西太快了。”
陈墨摇摇头:“不是快。是不得不快。”
“为什么?”
“因为你们来了。”陈墨指着铺子里那些罗马货,“你们的琉璃、地毯、金银器,一样比一样精美。我们若不学,不仿,不追上,就只能用丝绸、瓷器换你们的宝贝,永远跟在后面。”
卢修斯怔住。他看着陈墨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陈大匠,你知不知道,我们罗马人,也这么想?”
“想什么?”
“想追上你们。”卢修斯指着货架上的丝绸,“这些丝绸,我们罗马人织不出来。我们把中国丝绸拆成丝,再重新织成薄纱,但永远织不出你们的光滑柔软。我们想了几百年,也没想明白。”
他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别人能做的事,你做不了。你只能做自己能做的,然后,用自己做的,去换别人做的。”
陈墨点点头:“所以才有商路。”
“对。”卢修斯举起那只汉杯,“这只杯子,我会带回罗马。让元老院的人看看——东方的大汉,不仅能织丝绸,还能烧琉璃。”
七月底,卢修斯离开洛阳,带着那只汉杯,还有一车汉朝的丝绸、瓷器、茶叶。
陈墨送他到城外十里长亭。临别时,卢修斯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塞给陈墨。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卢修斯笑道,“你仿了我的杯子,我也该送你点东西。”
陈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是水晶做的,透明晶莹,刻着一个符号——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希腊文,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三条波浪,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陈墨心头一凛。
卢修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翻身上马,朝他挥挥手,扬长而去。
陈墨站在亭中,看着那枚印章,看着那个符号。
海灵教。
罗马商人,海灵教的符号。
这两者,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他猛然抬头,望向卢修斯远去的方向。但那人已消失在驿道的尽头,只剩一缕烟尘,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当晚,陈墨将那枚印章送到暗行御史的密室里。
御史们对着它研究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这符号,和去年在波斯地毯里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卢修斯……是海灵教的人?”一名御史颤声问。
陈墨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给他这枚印章,让我们怀疑他。”
“为什么?”
“不知道。”陈墨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但可以肯定,海灵教的网,已经撒到了罗马。”
八月,洛阳城一切如常。玻璃坊里,工匠们继续烧制杯子、碗、盘。波斯毯坊里,阿尔达班又进了新货,生意红火。卢修斯的铺子换了新主人,一个安息商人接手,继续卖罗马货。
但暗行御史们知道,那些精美的器物背后,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那只仿制的杯子,此刻正躺在卢修斯的行囊里,随着他的商队,一步一步走向西方。
那枚水晶印章,被封存在御史台的密库里,和那些波斯地毯上的符号、敦煌发现的骨牌放在一起。
而那个燃烧的太阳,还在继续向西移动。
它要照亮什么?
还是要烧毁什么?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