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抵达安息遇波折(2/2)
阿骨朵走近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给裴潜。
“这是我画的路线图。从木鹿到泰西封,沿途的驿站、水源、险要,都标在上面。”
裴潜接过,展开。羊皮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还有一些安息文字。他看不懂,但能看出这是一幅详细的地图。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阿骨朵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阿骨朵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满是疲惫。
“回我应该去的地方。”他说,“裴郎中,我不是康居人。我是……我是那个‘先知’派来的。”
裴潜的手,猛地握紧刀柄。
“但我不想回去了。”阿骨朵继续说,“我看到你们汉人,看到你们怎么对待同伴,怎么对待死者,怎么对待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你们……不一样。”
他指着裴潜手中的羊皮纸:“这幅图,是我在木鹿这些年悄悄画的。你们按着它走,能少走弯路,少遇危险。”
裴潜盯着他,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骨朵苦笑:“因为那个先知……他要的东西,不在安息。他让我来安息找,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我不想再找了。”
“他要找什么?”
阿骨朵摇头:“不知道。他只说,那是‘神留给凡人的最后一件礼物’。藏在安息王宫里。我找了三年,王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回去,他会派别人来。那些黑袍人,比我可怕得多。”
翌日清晨,使团准备启程。
阿骨朵已经不见了。他住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床,和那把反曲弓——弓上的纹路,已被他用刀刮去。
裴潜站在房门口,看着那把弓,久久不语。
陈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裴郎中,他可信吗?”
裴潜摇摇头:“不知道。但他给的图,应该有用。”
他转身,对班勇说:“出发。按图上的路线走。”
使团离开木鹿城,继续西行。
走出三十里,裴潜回头望去。木鹿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那面黑色的祆教旗帜还在飘扬。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旗影下,藏着无数双眼睛。
腊月十五,使团抵达尼萨城。这里是安息历代王陵所在地,城中有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那是安息先王的陵墓。
腊月二十,使团抵达埃克巴塔纳。这是安息的夏都,坐落在山谷之中,气候宜人。安息王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避暑。
腊月二十五,使团抵达塞琉西亚。这是底格里斯河畔的一座大城,曾是塞琉古帝国的都城。城中居民混杂,有希腊人、波斯人、犹太人、阿拉伯人,各说各的话,各信各的神。
腊月二十八,使团终于抵达泰西封。
泰西封,安息帝国的都城,横跨底格里斯河两岸。城中有宫殿、神庙、市场、浴场,人口超过五十万。底格里斯河上,有一座巨大的石桥,连接东西两城。桥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裴潜站在桥头,望着那座宏伟的都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五个月,一万余里,终于到了。
但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城中冲出,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面容英俊,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策马走到裴潜面前,用流利的汉语说:
“大汉使臣?我王有令,请你们在此等候。没有命令,不得入城。”
裴潜一怔:“为何?我等奉天子命,携国书重礼,欲见安息王。”
年轻将领冷冷一笑:
“我王正在处理国事,没空见你们。至于国书重礼——”他扫了一眼使团的队伍,“先交给我们查验。”
班勇怒道:“岂有此理!国书是给安息王的,岂能交给你们!”
年轻将领也不生气,只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骑兵立刻散开,将使团团团围住。
“交,还是不交?”
裴潜盯着他,缓缓道:
“你是谁?凭什么拦我?”
年轻将领微微一笑:
“我叫苏赫尔·本·阿卜杜拉。那个被你害得丢了官职的苏赫尔,是我叔叔。”
裴潜的心,猛地一沉。
当夜,使团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处破旧驿馆里。驿馆四周,全是安息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裴潜坐在窗前,望着远处泰西封城的灯火。那些灯火星星点点,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班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裴郎中,咱们冲出去!”
裴潜摇头:“冲不出去。这里是安息都城,城里有十万大军。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那怎么办?”
裴潜沉默片刻,忽然道: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班勇一怔:“谁?”
裴潜望着窗外,缓缓道:
“一个应该出现,却一直没有出现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底格里斯河的水汽。
远处,泰西封城的灯火,依旧闪烁。
而在城中某处宫殿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正静静伫立。
他脸上戴着骨制面具,面具上刻着三条波浪,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他望着城外汉使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他喃喃。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