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帕提亚骑术观摩(2/2)
裴潜摇摇头。
他想起那些帕提亚骑兵在马背上转身射箭的英姿,想起他们在马身倾斜时还能准确命中目标的绝技。这一切,都与这小小的铁镫有关。
“好东西。”他喃喃道。
陈谌已经蹲下去,仔细描摹那马镫的形制。他画完正面画侧面,画完侧面画剖面,连镫上的铁环、皮带穿孔的位置,都一一记下。
夕阳西下,演练结束。
帕科鲁斯设宴款待汉使,就在格罗斯平原的军营里。烤全羊、葡萄酒、馕饼、蜜枣,摆满了长桌。安息的将领们纷纷向裴潜敬酒,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帕科鲁斯忽然放下酒杯,问:
“裴郎中,你觉得我帕提亚骑兵,比你们汉军如何?”
裴潜沉默片刻,缓缓道:
“帕将军的骑兵,天下无双。”
帕科鲁斯哈哈大笑,但笑完之后,却叹了口气。
“可惜,这样的骑兵,越来越少了。”
裴潜心念一动:“为何?”
帕科鲁斯望向西方,眼中闪过阴霾:
“因为战争。这些年,我们和罗马人打了几十年,老兵死了一批又一批。新兵还没来得及练熟,就要上战场。再过二十年,恐怕就没有真正的帕提亚骑兵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那个该死的‘先知’。他在东边传教,蛊惑人心。我们安息东部,已经有好几个部落叛变了。那些叛徒,学的也是我们的骑射,反过来对付我们。”
裴潜心头一凛。
“先知的人,也会骑射?”
“会。”帕科鲁斯咬牙,“他们中有不少,本来就是我们的骑兵。被蛊惑后,带着马和弓,投奔了那边。”
他抓住裴潜的手,用力握紧:
“裴郎中,你们汉人,一定要小心。那个‘先知’,不只是我们安息的敌人。他会是所有人的敌人。”
当夜,裴潜回到驿馆,久久无法入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泰西封城的万家灯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帕科鲁斯的话。
陈谌也没睡。他趴在案上,借着灯火,继续画那些白天没画完的图——安息弓的分解图,马镫的剖面图,箭囊的结构图。
“陈监丞。”裴潜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东西,咱们能造出来吗?”
陈谌抬起头,想了想:
“能。弓,咱们有牛角牛筋,有工匠,照着样子慢慢试,总能试出来。马镫更简单,就是铁匠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光有弓和马镫,还不够。帕提亚人那种骑术,是练了几十年练出来的。咱们的骑兵,没有那个底子。”
裴潜点点头,望着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底格里斯河上。河对岸,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泰西封城的贫民区。据说,那里住着很多从东方逃来的难民——贵霜人、大宛人、康居人,还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监丞,你说那个‘先知’的人,也会骑射?”
陈谌点头:“帕将军说的,应该不假。”
“那他们的弓,是从哪儿来的?他们的骑术,是谁教的?”
陈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他们中有不少,本来就是安息骑兵?”
裴潜缓缓道:
“不只。你想,他们从东边来,经过大宛、康居、贵霜。这些地方,都有骑射的传统。如果他们一路走,一路收人,一路学艺……”
他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陈谌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翌日清晨,使团准备离开泰西封,继续西行。
帕科鲁斯亲自送到城门外。临别时,他忽然从马鞍上解下一把弓,递给裴潜。
“裴郎中,这把弓,送给你。”
裴潜一怔:“这……”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弓。”帕科鲁斯道,“跟了我三十年,打过罗马人,打过叛军,打过无数仗。现在老了,用不动了。送给你,留个念想。”
裴潜接过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身光润,那是三十年汗水的浸润。握把处,刻着几行安息文字。帕科鲁斯翻译:
“弓在人在,弓亡人亡。”
裴潜郑重地收下,深深一揖:
“多谢帕将军。”
使团启程,向西而去。
走出十余里,裴潜回头望去。泰西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口,帕科鲁斯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裴郎中。”班勇策马过来,低声道,“昨晚,我在军营里,看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黑袍的人。他站在营帐后面,盯着我们看。我想过去,他就不见了。”
裴潜心头一凛。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班勇摇头:“没看清。但我觉得,他在笑。”
裴潜沉默。
队伍继续西行。马蹄踏在荒原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烟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