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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马寺始译佛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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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十月廿三,洛阳白马寺。

清晨的钟声刚刚敲过,悠扬的余韵还在寺院的红墙碧瓦间回荡。但今日的钟声,听在达摩笈多耳中,却如泣如诉。

他独自跪在禅房内,面前摆着一卷卷贝叶经。这些经书,从摩揭陀国带来,穿越葱岭,走过沙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座传说中的“白马寺”。可护送它们的师兄,佛陀波利,却已不在人世。

墙上那血红的太阳符号,已被僧人用清水洗去。但那符号,却深深烙在达摩笈多心里。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他低声念诵,声音沙哑。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沙弥探头进来,轻声道:“大师,裴施主来了。”

达摩笈多睁开眼,缓缓起身。

裴潜站在寺院庭院中,身后跟着几个穿儒服的人。为首一人,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腰间系着块古玉佩,虽布衣素服,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达摩大师。”裴潜拱手,“这位是蔡伯喈先生,当世大儒,曾参与校订熹平石经。这几位是太学的博士,都对天竺佛法颇有兴趣。陛下有旨,命他们协助大师译经。”

达摩笈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贫僧多谢陛下恩典,多谢诸位施主。”

蔡邕上下打量着这个天竺僧人。他见惯了西域胡商、匈奴俘虏、南蛮使者,但像达摩笈多这样,双目澄澈、气度沉静的外域之人,还是第一次见。

“大师梵语,可能教我?”蔡邕开门见山。

达摩笈多微微一笑:“贫僧汉话,尚需蔡施主教。”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当日,白马寺东侧一间清静的禅房,被辟为译场。

两张长案对放,案上摆满竹简、毛笔、墨砚,还有达摩笈多带来的贝叶经、桦皮经。蔡邕坐在一侧,身后是三名太学博士:一个姓郑,精于音韵;一个姓王,擅考据;一个姓张,通晓西域地理。裴潜坐在旁听席上,手边放着一卷空白竹简,随时准备记录。

达摩笈多坐在对面,面前摊开一卷贝叶经。贝叶长约一尺,宽约三寸,一片片用细绳串起,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梵文字母。

“此经名《四十二章经》。”达摩笈多开口,汉语虽生硬,却字字清晰,“相传我佛涅盘后,弟子们集其法语,得四十二章。此经最早传入贵霜、安息,贫僧师祖曾亲译胡本为梵文。今日所持,便是那梵文本。”

蔡邕点点头,示意身边的郑博士准备记录。

达摩笈多拿起第一片贝叶,缓缓念诵。那声音低沉浑厚,如山谷回音,又似清泉流淌。念完一段,他停下来,用汉语解释大意:

“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

蔡邕眉头微皱,抬手打断:“大师,何为‘沙门’?何为‘阿罗汉’?”

达摩笈多想了想,用生硬的汉语解释:“沙门,即出家修行之人。阿罗汉,是修行最高果位,断尽烦恼,不再轮回。”

“轮回?”蔡邕眉头皱得更紧,“人死如灯灭,何来轮回?”

达摩笈多微微一笑,没有争辩,只是道:“蔡施主,贫僧初闻此理,也不信。但修行日久,方知佛法广大,不可思议。待译完此经,施主自会明白。”

蔡邕不再追问,示意继续。

译经极慢。一段梵文,先由达摩笈多口译成汉语,再由郑博士记录,蔡邕润色,王博士考据词义,张博士核对西域旧典。往往一个词,就要争论半个时辰。

“佛言:除须发,为沙门……”达摩笈多继续译。

“除须发?”蔡邕打断,“为何要除须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佛法,怎么教人毁伤身体?”

达摩笈多双手合十:“蔡施主,除须发,是为舍弃世俗执念,表决心出家。身体发肤虽受父母,但修行之人,以法为父,以慧为母。”

蔡邕摇头,显然难以接受。

裴潜在一旁默默记录,心中却暗自感慨。佛法与儒家的冲突,才刚刚开始。

译经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斜,译场里烛火已燃。蔡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卷写满汉字的竹简,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天竺经文,与他所熟知的儒家典籍截然不同。不讲忠孝仁义,不讲礼乐教化,只讲“苦”“空”“无常”“无我”。说人生是苦,说世界虚幻,说一切皆空。

但奇怪的是,那些话,虽与儒家相悖,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特别是达摩笈多诵经时那种低沉浑厚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蔡施主。”达摩笈多忽然开口,“贫僧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讲。”

达摩笈多从怀中取出一卷贝叶经,轻轻放在案上。那贝叶经与其他的不同,颜色更深,边缘有些残破,显然年代久远。

“此经,名《浮屠品》,是贫僧师祖亲传,据说来自天竺南方。其中记载一事,与贵国有关。”

蔡邕一愣:“与我国有关?”

达摩笈多点头,翻开贝叶,指着其中一段梵文:

“此处言:东方有国,名曰‘震旦’,其王仁德,百姓安乐。有佛弟子,将往彼国,传佛正法。但彼国中,有邪魔外道,号‘暗天’,阻佛法东传。佛弟子当以智慧破之。”

暗天。裴潜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黑袍人?”

达摩笈多看着他,缓缓点头。

蔡邕不明所以:“什么黑袍人?”

裴潜深吸一口气,将西行一路所见、那些黑袍人追杀、三和尚自焚、白马寺血案,一一说来。蔡邕听完,脸色凝重。

“如此说来,那些邪魔,早已潜入洛阳?”

裴潜没有回答。但他和达摩笈多的目光,同时望向窗外。

窗外,暮色四合,寺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打扫庭院,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当夜,达摩笈多没有睡。

他盘坐在禅房里,面前摊着那卷《浮屠品》,反复研读。烛火摇曳,映得贝叶上的梵文忽明忽暗。

“暗天……暗天……”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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