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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牍显影惊御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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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与张通的契约。木牍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叔父……这……这是……”

糜竺看着他,目光如刀:

“这是刘和从番禺查获的。藏在你的珍珠箱里。用的隐写术,需药水浸泡才能显字。你从哪儿学的?”

糜威浑身发抖,扑通跪倒:

“叔父!叔父我错了!我……我也是被人骗了!那些商人,他们非要给,我不要,他们就不跟我做生意……”

“住口!”糜竺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些商人,他们敢不给?他们敢不给糜竺的侄儿?”

糜威瘫在地上,不敢抬头。

糜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二十三个吏员。两年。百万贯。威儿,你好大的胆子。”

糜威拼命叩首,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叔父!叔父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钱都退回去!我把那些人都供出来!叔父……”

糜竺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悲哀。

他想起三年前,糜威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叔父,我只想跟着您,好好做人。”

三年后,这个“好好做人”的侄儿,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命。

“威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知道叔父当年,是怎么处置你父亲的吗?”

糜威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糜竺。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糜竺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亲手斩的。就在番禺港,当着所有人的面。”

糜威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糜竺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该怎么做,你自己想。”

糜威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退出门外。

后厅里,只剩下糜竺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当夜,糜府。

糜威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浑身发抖。

白天叔父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我亲手斩的。就在番禺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想起父亲糜芳。那个从小就疼他的人,那个把他扛在肩上看灯会的人,那个临死前还喊着“威儿、威儿”的人。

他死在叔父刀下。死在番禺港。当着所有人的面。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

不能等。绝不能等。

他披衣下床,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他唤来新管家老王——那个沉默寡言、办事可靠的中年人。

“老王,把这封信,连夜送到洛阳东市,胡商坊,那间挂着‘波斯毯’招牌的铺子。找一个叫‘巴赫拉姆’的人。”

老王接过信,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糜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叔父,是您逼我的……”

同一时刻,暗行御史指挥使陈群的宅中。

陈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今夜亥时,有人从糜威府中出来,往东市去了。东市胡商坊,有一间波斯毯铺,铺主叫巴赫拉姆,三年前从安息来洛阳。

陈群的目光,落在那名字上。

巴赫拉姆。安息人。波斯毯铺。

他记得,三个月前,暗行御史曾报过一件事:那间波斯毯铺的库房里,曾发现过刻有太阳符号的木箱。当时查了,没有查出问题,也就放下了。

现在,糜威的人,深夜去找巴赫拉姆。

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市的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胡商坊里,隐隐传来胡姬的歌声。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该收网了。”

三月十九,宣室殿。

刘宏面前,站着三个人:糜竺、刘和、陈群。

糜竺的眼睛有些红,显然一夜未眠。刘和神情肃穆,陈群目光锐利。

“都说说吧。”刘宏道。

陈群第一个开口:

“陛下,昨夜糜威派人去了东市胡商坊,找了一个叫巴赫拉姆的安息商人。此人三年前来洛阳,开一间波斯毯铺。暗行御史曾报过,那铺子的库房里,发现过刻有太阳符号的木箱。”

刘宏眉头一挑:

“太阳符号?”

“是。就是那些黑袍人常用的标记。”

刘宏沉默片刻,看向糜竺:

“糜卿,你侄儿和黑袍人有关?”

糜竺脸色一白,跪倒道:

“陛下,臣……臣不知。”

刘宏没有责怪他,只是摆了摆手:

“起来。朕没有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南宫的石阶上。几个小黄门正在洒扫,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传来。

“刘和,番禺那边,你继续盯着。那些涉事的吏员,一个不许跑。”

刘和躬身:“臣遵旨。”

“陈群,你盯着那间波斯毯铺,盯死了。巴赫拉姆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朕。”

陈群躬身:“臣遵旨。”

刘宏转过身,看着糜竺:

“糜卿,你那个侄儿……”

他顿了顿,缓缓道: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把这事查清楚。查清楚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定。三天后,你若查不清楚,朕就派人查。到那时,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定的了。”

糜竺跪倒,重重叩首:

“臣,遵旨。”

三人退出殿外。

刘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

当夜,东市胡商坊,波斯毯铺。

巴赫拉姆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糜威的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事急。救我。”

他看完,将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吞噬着信纸,跳跃着,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走到铺子深处,推开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地下。

他沿着通道走下去,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幽蓝的灯。灯光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的手,修长苍白,在蓝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巴赫拉姆跪倒:

“大人,糜威求救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在面前的沙盘上轻轻划了几下。

沙盘上,赫然显出三个字:

“让他死。”

巴赫拉姆心头一凛,但不敢多问,只是叩首道:

“遵命。”

他退出密室,沿着通道回到铺子里。

密室里,只剩下那黑袍人。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糜氏当灭。”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笑声很低,很轻,像风吹过坟墓的声音。

窗外,夜风渐凉。

远处,铜驼街上那座灯火辉煌的楼,还亮着。

但那楼里的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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