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漕船沉没漂没案(1/2)
建安十六年四月十八,洛水下游,成皋县境。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渔民老吴头划着小船,正在收昨夜下的渔网。网很沉,拽起来费劲。他心想,今儿个运气不错,准是逮着大鱼了。
网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网里没有鱼。只有几块破碎的木板,和一具泡得发胀的尸体。
老吴头吓得魂飞魄散,桨都掉了。等他回过神来,壮着胆子凑近细看,才发现那尸体穿着官袍,腰间还挂着一块铜牌。
“漕……漕运……”他哆嗦着念出铜牌上的字。
他慌慌张张划船靠岸,跌跌撞撞跑向县衙。
一个时辰后,成皋县令带着人赶到现场。尸体被打捞上来,经辨认,是漕运司的一名书吏,姓周,负责押运粮船。
县令正忙着问话,又有渔民来报:下游三里处,发现沉船。
三艘。
县令的脸色,变得比那尸体还白。
他当了十年县令,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案子。
当天下午,洛阳度支尚书廨舍。
刘陶正在批阅公文,门子来报:成皋县令有急报。
刘陶五十有六,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他是度支尚书,掌天下财赋、漕运、盐铁,是大汉的“大管家”。做了二十年官,什么案子没见过?
可当他看完成皋县令的急报,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三艘漕船沉没。押运书吏溺亡。官粮三千石,下落不明。
三千石。够三千人吃一个月。
他放下急报,沉默片刻,对门子说:
“备车。去成皋。”
两日后,刘陶站在洛水边,望着那三艘已经打捞出水的沉船。
船是标准的漕船,长五丈,宽一丈五,每艘可载粮千石。此刻,三艘船并排搁在岸边,船身破败,船舱空空,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
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孙,满脸横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人,冤枉啊!小的真的是遇上风浪了!那夜风大,浪也大,船撑不住,就翻了!”
刘陶没有理他,只是绕着船走了一圈。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船底。
船底有破洞。不止一个。
他伸手摸了摸破洞的边缘。边缘参差不齐,木茬朝外。
他站起身,看着船主:
“你说,是风浪把船打翻的?”
船主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明鉴!”
刘陶指着那些破洞:
“风浪打翻的船,船底应该是被礁石撞破的,破洞边缘应该朝里。可你这船,破洞边缘朝外——这是有人从里面,用凿子凿的。”
船主的脸色,刷地白了。
刘陶蹲下身,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破洞。洞的形状很规整,像是用专门的凿子凿的,每个洞大约碗口大,分布均匀,显然是刻意为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随从说:
“传仵作,验尸。”
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张,做了三十年,经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蹲在那具书吏的尸体旁,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
“大人。”他抬起头,“这人,不是淹死的。”
刘陶眉头一挑:
“怎么说?”
仵作指着尸体的脖颈:
“大人请看。淹死的人,口鼻有泥沙,气管有积水,肚子鼓胀。可这人,口鼻干净,气管干涸,肚子扁平——他是被人掐死后,扔进水里的。”
他翻开尸体的眼皮:
“眼睑有出血点,这是窒息死的特征。”
他又指着尸体的双手:
“指甲缝里,有皮肉组织。他死前,和人搏斗过。”
刘陶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书吏的官袍,腰间挂着漕运司的铜牌。他应该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吏,每天按部就班地押船、记账、交差。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刘陶沉默片刻,对仵作说:
“再查,查仔细。他身上还有什么可疑的。”
仵作继续查验。衣服、鞋子、头发、指甲……一样一样看过去。
忽然,他轻咦一声:
“大人,有东西。”
他从尸体的发髻里,取出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片木牍的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上面隐约有字。
刘陶接过,凑到阳光下细看。
木牍上,只有半个字:
“仓”
仓,是仓库的仓。
刘陶的心,猛地一动。
他转身,看着那三艘沉船,看着那些被凿穿的船底,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船主。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风浪倾覆。这是人为凿成。
他们凿沉了船,淹死了书吏,然后报“漂没”——漕运途中,因风浪等不可抗力损失的粮食,可以核销。
三千石粮食,就这样没了。
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刘陶回到洛阳,第一件事,就是调阅漕运司近三年的账簿。
账簿堆满了半间屋子。他带着十几个书吏,日夜不停地翻看。
三天后,他们发现了问题。
近三年,漕运司共报“漂没”粮食一万两千石。其中,建安十三年三千石,建安十四年四千石,建安十五年五千石。
每年递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