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寒门学子血书谏(1/2)
建安十六年五月十五,洛阳南宫端门外。
辰时三刻,百官正鱼贯入宫,准备早朝。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员停了下来,指着端门外的石阶,发出阵阵惊呼。
石阶上,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青色儒生袍服,袍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他跪得笔直,双手高高举着一卷帛书,帛书垂下来,上面用鲜血写成的字迹触目惊心:
“新政养蠹,盛世蒙尘——太学生张机泣血上书”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已经跪了整整一夜。膝盖下的石板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刺破手指写血书时,一滴滴落下的。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手。
左手四指齐根断去,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断指处用破布胡乱包裹着,布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血。
那是他昨夜刺血写书时,嫌血不够,咬断了自己的四根手指。
“张机!是张机!”有人认出了他。
张机,字仲景,南阳郡涅阳县人,太学医学科的学生。他的父亲是个走方郎中,母亲早亡,从小跟着父亲采药行医,十八岁考入太学,专攻医术。他学业优异,尤其擅长外科,曾用自己配的药救活过好几个重伤的工匠。
此刻,这个本该在药庐里研究医术的年轻人,却跪在端门外,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封血书。
“快!快去禀报陛下!”有官员喊道。
端门守卫匆匆奔入宫中。
张机依旧跪着,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看到了吗?
刘宏刚刚换上朝服,准备去德阳殿。黄门侍郎匆匆奔入,跪报道:
“陛下!端门外有一太学生,刺血上书,跪了一夜!他……他咬断了自己四根手指!”
刘宏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黄门侍郎把话重复了一遍。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陛下!早朝……”内侍惊呼。
“让百官等着。”刘宏头也不回。
端门外,张机依旧跪着。他已经跪了六个时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举着那卷血书,不肯放下。
忽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中年人,正大步向他走来。
是天子。
刘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黯淡无光,却依旧倔强地睁着。
“你叫什么?”刘宏的声音,很轻。
“太学生……张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张机。”刘宏点点头,“你的上书,朕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那卷血书。
血书入手,还是温热的。那上面的字,是用血一笔一划写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地方还带着暗红的湿润。
刘宏展开血书,一页页看下去。
“臣张机,南阳寒门子,自幼丧母,随父行医。建安八年入太学,习医术,冀以济世。十年来,见新政大兴,海内升平,万国来朝,以为盛世将至。”
“然近岁以来,贪墨横行,蠹虫滋生。糜威以商贾之侄,干股分润,把持海贸。段威以名将之子,私开铁矿,铸造劣器。杨修以四世三公之族,强占民田,逾制建楼。漕运一案,二十三人落网,三千石官粮化为沙土。军器监一把火,三百强弩尽成灰烬。”
“陛下,新政何辜?百姓何辜?那些蛀虫,吃的不是国库的粮,是百姓的命!”
“臣本医者,只知救死扶伤。然近日太学清议,诸生愤慨,臣亦难安。臣无才无德,唯有此身热血,敢以四指为誓:新政不可废,蠹虫不可留!若陛下不彻查到底,臣愿再断十指,以血明志!”
刘宏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张机那双黯淡却倔强的眼睛:
“张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机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陛下……臣是医者。医者治人,见不得人受苦。那些被贪官欺压的百姓,那些被劣质兵器害死的将士,那些被夺走土地的农夫……他们都在受苦。臣治不了他们的病,只能……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看见,还有人替他们说话。”
刘宏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太医说:
“把他抬进去,好生医治。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医工,治好他的手。”
太医领命。
张机被抬上担架时,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刘宏:
“陛下……臣的上书……您会看吗?”
刘宏俯下身,看着他:
“朕已经看了。而且,朕会记住。”
张机的眼中,涌出泪来。
他闭上眼,任由担架把他抬走。
早朝,德阳殿。
刘宏坐在御座上,手里还握着那卷血书。
百官已经听说了端门外的事,个个面色各异。有人愤慨,有人同情,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窃喜。
司徒王允第一个出列:
“陛下,太学生张机,刺血上书,惊扰圣驾,理应治罪!否则日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刘宏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司徒,张机上书,写的是什么事?”
王允一愣,随即道:
“写的……写的自然是那些贪墨案。”
刘宏点点头:
“那他写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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