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寒门学子血书谏(2/2)
王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宏站起身,举起那卷血书:
“他写糜威案,是真是假?真的。他写段威案,是真是假?真的。他写杨修案,是真是假?真的。他写漕运案,是真是假?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他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用四根手指,换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王司徒,你要朕治他的罪——治什么罪?治他说真话的罪?”
王允脸色铁青,跪倒在地:
“臣……臣失言。”
刘宏没有理他,只是环视群臣,缓缓道:
“张机是寒门子,从小跟着父亲走街串巷,给人治病。他见过百姓的苦,见过贪官的恶,见过那些蛀虫是怎么一点点把新政啃空的。所以他用这种方式,让朕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
“朕看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群臣俯首,不敢抬头。
当夜,太医署的医庐里。
张机躺在病床上,左手被厚厚的麻布包裹着,隐隐还有血迹渗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白天好了许多。
门轻轻推开,刘宏走了进来。
张机挣扎着想坐起,被刘宏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
刘宏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张机,朕问你,你为什么要断自己的手指?”
张机沉默片刻,低声道:
“陛下,臣……臣不知道该怎么做。臣只会治病,不会上书,不会写文章。那天晚上,臣想了很久,想不出别的办法。臣只想让陛下看见,有人愿意用命来换一个真相。”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这四根手指,断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张机点点头:
“臣知道。但臣的手指,换来了陛下看见真相。值了。”
刘宏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机:
“张机,你信不信,朕比你更恨那些蛀虫?”
张机没有说话。
刘宏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朕登基二十七年,从废墟里把大汉扶起来。开海、通商、改制、练兵,哪一样不是呕心沥血?可这些人,这些蛀虫,他们吃着新政的饭,砸着新政的锅。朕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千刀万剐。”
他转过身,看着张机:
“可朕不能急。朕得慢慢来,一个一个抓。抓急了,他们会反扑。抓慢了,他们会逃跑。这中间的度,朕得把握好。”
张机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愕。
刘宏走回床边,拍拍他的肩:
“张机,你好好养伤。伤好了,朕给你一个差事。”
张机一怔:“陛下,臣……”
刘宏打断他:
“你不是想救人吗?朕让你去暗行御史廨舍,跟着陈群学查案。以后,你可以用你的医术,去救那些被贪官害死的人。”
张机的眼眶,又红了。
他挣扎着坐起,跪在床上,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恩典!”
子时,刘宏回到宣室殿。
他坐在灯下,又拿出那卷血书,看了很久。
血书上的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那股血腥味,还隐隐可闻。
他把血书小心地折好,放进御案下的暗格里。
暗格里,已经放着好几样东西:糜威案的木牍、段威案的骨牌、杨修案的夯土样本、漕运案的铅封……
还有那块刻着太阳符号的骨片。
他看着那些东西,久久不语。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太学方向,隐约还有灯火。
他知道,那些太学生,今夜也睡不着。
他们会等着,看这个刺血上书的寒门学子,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灯火。
“张机。”他喃喃道,“朕不会让你白断这四根手指。”
同一时刻,太医署医庐外。
一个黑影站在墙角,望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放在窗台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张公子,好样的。”
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医庐里,张机已经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窗外,有一块骨片,正静静地躺着。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