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铜权重铸公平(2/2)
刘陶的眼睛,亮了:
“说明他的旧权,被人私改过。改重了,收粮时就能多收,卖粮时又能少给。”
陈墨点点头:
“对。他用旧权,不是因为商民习用,是因为旧权对他有利。”
刘陶猛地站起身:
“来人!传暗行御史!”
十月底,暗行御史贾诩带着几个人,悄悄潜入常山郡。
他没有去郡城,而是先去了几个县城的集市。
真定县,东市。
贾诩假扮成贩枣的商人,挑着一担枣子,找了个摊位坐下。旁边是一个卖粟米的老汉,六十多岁,满脸风霜。
贾诩搭话道:
“老丈,这粟米怎么卖?”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他:
“一石三百三十钱。”
贾诩心里暗暗记下。三百三十,比洛阳贵十钱,正常。
他又问:
“老丈,你这米,是用什么称的?”
老汉指了指身边的秤:
“就这个。郡里发的官秤。”
贾诩凑过去看了看。那秤的秤砣,正是旧式铜权,磨损得厉害,表面坑坑洼洼。
他伸手掂了掂那铜权,心里估算着分量。比他的新权,似乎重一些。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天,又去了另外几个县。每到一处,他都暗暗记下物价,暗暗掂量那些旧铜权的分量。
三天后,他回到洛阳,向陈群和刘陶禀报:
“常山郡各县,用的全是旧权。各县铜权分量不一,有的重二铢,有的重三铢,最重的一个,重了四铢。物价也不一致,有的县粟价三百二,有的县三百四,乱得很。”
刘陶冷笑:
“果然。郑浑说什么‘商民习用’,分明是他自己不想换。他私改铜权,牟取暴利,还敢上书狡辩。”
陈群道:
“刘尚书,要不要立刻抓人?”
刘陶想了想,摇摇头:
“不急。证据还不足。你派人去查郑浑的底细,看他这些年贪了多少。查清楚了,一次办死。”
十一月初,证据齐全。
暗行御史查出,郑浑在常山郡五年,私改铜权,收粮时用重权,卖粮时用轻权,每年多收粮三千石,折钱九十万贯。五年下来,贪污四百五十万贯。
他还与郡中几家大粮商勾结,压低粮价,逼得小农破产,贱卖田地。五年来,常山郡农民失地者,超过三千户。
十一月十五,大朝会。
刘陶出列,将郑浑的罪证一一呈上。
刘宏看完,脸色铁青。
“郑浑何在?”
殿前武士将郑浑押上。
郑浑跪在殿中,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刘宏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郑浑,朕给你标准铜权,你拒用。朕给你检校册,你不报。你私改旧权,盘剥百姓,五年贪了四百五十万贯。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郑浑叩首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愿退还赃款,臣愿……”
刘宏打断他:
“退还?那些被你逼得破产的农民,他们的田,你能退回来吗?”
郑浑说不出话。
刘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汉书·律历志》有言:‘权者,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你知道什么叫‘称物平施’吗?”
郑浑摇头。
刘宏俯视着他,一字一顿:
“称物平施,就是公平。你身为郡守,本该护佑一方百姓。可你却用这小小的铜权,夺走了他们的公平。朕今天,也要给你一个公平。”
他转身,走回御座:
“传朕旨意:常山郡守郑浑,私改衡器,盘剥百姓,贪墨巨万,按《盗律》,处斩。家产抄没,妻女没官。涉案粮商,一律严惩。”
郑浑瘫在地上,被武士拖了出去。
刘宏环视群臣,缓缓道:
“诸卿,都看到了?这小小的铜权,称的不只是货物,更是人心。谁想在这上面动手脚,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公平’。”
群臣俯首,齐声道:
“陛下圣明!”
当夜,洛阳城外,一处废弃的冶坊。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照在堆积如山的旧铜权上。那些从各州郡收回的旧权,本该回炉重铸,却不知为何,被偷偷运到了这里。
一个黑影站在铜权堆前,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
“旧权……旧制……旧人……”他喃喃自语。
身后,另一个黑影低声道:
“大人,常山郡那边,郑浑已经死了。”
前面的黑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死了好。死了,才能让活着的人记住。”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放在那堆铜权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秤不平,人心亦不平。”
两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那堆铜权静静地堆着,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