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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青铜权重铸公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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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八月初九,洛阳将作监冶铸坊。

子时三刻,夜深沉。

坊中却灯火通明,十座冶炉同时点燃,炉火熊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热浪滚滚,隔着三丈远都能感到灼人的温度。赤膊的匠人们穿梭往来,有的往炉里加炭,有的用长杆搅动铜液,有的抬着巨大的陶范来回搬运。

陈墨站在冶炉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四个时辰,从酉时站到子时,水米未进。身边的匠师几次劝他去歇息,他都只是摇摇头,眼睛始终盯着炉中那翻滚的铜液。

今天这一炉,关系重大。

这是第一批标准铜权的最后一炉。前面九十九套已经铸成,分装成箱,准备发往各州郡。只差这一套——编号甲字零零壹,将作为“母权”,留在将作监,用于日后校验各地铜权是否准确。

炉火映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脸,此刻满是疲惫,也满是期待。

“大匠。”身边的老师傅公输明低声道,“火候到了。”

陈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炉。”

几个匠人用长杆撬开封口,铜液奔涌而出,金光耀眼,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陶范中。铜液在范中翻滚、流动,渐渐填满每一个角落。

一刻钟后,陶范冷却。

公输明亲手敲开陶范,取出里面的铜权。

那是一枚拳头大的青铜块,呈半球形,顶部有半圆形环纽,可以穿绳。权身四周,刻着细细的铭文:

“将作监制,建安十六年,重一斤,甲字零零壹”

陈墨接过铜权,在手中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他取出一枚早已校准好的标准砝码,将铜权放在一架精密的天平上。天平是用玉石制成的刀口天平,极其灵敏,一粒芝麻放上去都能看出倾斜。

砝码放左,铜权放右。

天平纹丝不动。

陈墨又换了几种砝码,一一比对。

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冶铸坊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匠人们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得哭了。三个月,日夜赶工,终于铸成了这一百套标准铜权。

陈墨捧着那枚铜权,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起《汉书·律历志》里的那句话:

“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

称物平施,知轻重。

这小小的铜块,称的不只是货物的轻重,更是人心的轻重。

翌日清晨,陈墨捧着那枚“母权”,来到度支尚书廨舍。

刘陶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陈大匠,可是成了?”

陈墨点点头,将那枚铜权放在案上:

“刘尚书请看。一百套标准铜权,全部铸成。这是母权,留在将作监,以后各州郡的铜权,都要用它来校验。”

刘陶拿起铜权,仔细端详。权身光滑,铭文清晰,沉甸甸的压手。

他放下铜权,感慨道:

“《汉书·律历志》云:‘度长短者不失豪氂,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权轻重者不失黍累。’有了这标准铜权,各地物价,就再也不能乱报了。”

陈墨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刘尚书,这是‘检校册’。每套铜权附一册,各州郡须按月将铜权校验结果记录在册,加盖官印,报送将作监。若有偏差,须立即停用,送回洛阳重铸。”

刘陶接过检校册,翻了几页。册子设计得很细致:第一页印着铜权的标准重量、尺寸、铭文;后面是空白表格,分“年月日”“校验结果”“校验人”“监校人”等栏。

他点点头:

“好。有这检校册,那些想私改衡器的人,就无处遁形了。”

当日下午,刘陶带着陈墨,进宫面圣。

宣室殿中,刘宏看着那一百套铜权和检校册,沉默了很久。

“陈墨,这是你铸的?”

陈墨跪倒:

“臣奉旨铸造,三月乃成。”

刘宏点点头,拿起一枚铜权,在手中掂了掂:

“一斤,是多重?”

陈墨道:

“回陛下,一斤为十六两,一两为二十四铢。此权用青铜铸造,经精密校准,与将作监所藏前朝标准权重完全一致。”

刘宏放下铜权,看向刘陶:

“刘卿,这些铜权,准备如何分发?”

刘陶道:

“臣拟按州郡分发。每州一套,每郡一套。边远郡县,由州刺史派人送达。所有铜权,附检校册一册,地方须按月校验,记录在册,每季报送将作监。”

刘宏点点头:

“准。传朕旨意:自建安十六年九月起,各州郡一律用新颁标准铜权。旧权停用,送还将作监。违者,以欺君论处。”

九月十五,第一批铜权发往各州郡。

十月,各地陆续回报:铜权收到,已启用。

十月二十,刘陶收到一封特殊的公文。

来自冀州常山郡。

郡守郑浑——不是前文那个仓曹吏,同名而已——在公文里写道:

“常山郡守臣郑浑谨奏:将作监所颁标准铜权,与敝郡旧用铜权相差二铢。敝郡旧权乃前朝所遗,沿用百年,商民习用。若骤改新权,恐致市井混乱,商贾不安。臣请暂缓用新权,仍用旧权,待商民习熟后再行更换。”

刘陶看完,眉头紧皱。

相差二铢?怎么可能?将作监铸的铜权,都是用母权一一校验过的,绝不可能有偏差。

他召来陈墨,把公文递给他看。

陈墨看完,沉默片刻,忽然道:

“刘尚书,这郑浑,怕是没说实话。”

刘陶看着他:

“怎么说?”

陈墨指着公文上那句话:

“他说‘旧权沿用百年,商民习用’。可衡器这东西,用久了会磨损。一百年的铜权,分量至少轻一铢以上。他说‘相差二铢’,那就不是轻,而是重。旧权比新权重二铢,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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