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青铜尚方剑斩蠹(2/2)
“这三个人,本官已经杀了。他们的家产,本官会全部抄没,用来重修这条堤。从今天起,本官亲自监工,用最好的材料,最实的工,把这条堤修成铁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吏:
“至于你们——本官只有一句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做官,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谁要是再敢贪一文钱,修一尺烂堤,这三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些官吏,齐齐跪下,连连叩首。
人群中,忽然有人跪了下来。
是那个老农。
他跪在泥地上,老泪纵横,嘶声道:
“太子万岁!太子万岁!”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黑压压一片,跪在河堤上,跪在泥泞里,哭喊着“万岁”。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刘辩站在台上,望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
五天后,洛阳南宫,宣室殿。
刘宏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太子从南阳送来的奏报。
奏报写得很长,详细记录了白河大堤案的来龙去脉,以及他斩杀三人的经过。最后,太子写道:
“儿臣擅自用尚方剑,斩郑荣、王贵、李忠于河堤。自知有违规制,请父皇治罪。”
刘宏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朱笔,在奏报末尾批了三个字:
“杀得好。”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宣室殿前的石阶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荀卿。”他开口。
荀彧跪坐在一旁,应道:
“臣在。”
刘宏道:
“太子在南阳杀了三个贪官。你知道他用的什么剑吗?”
荀彧道:
“尚方剑。”
刘宏点点头:
“朕给他的时候,他说‘儿臣记住了’。朕当时想,他记住的,只是剑的威权。现在朕知道了,他记住的,是剑的责任。”
荀彧微微一笑:
“陛下,太子长大了。”
刘宏望着窗外,喃喃道:
“是啊,长大了。”
五月底,白河大堤重修工程开工。
刘辩真的说到做到,天天守在堤上。他从将作监调来最好的匠师,用标准的三合土配方,一层一层夯筑。每一层都要检验,不合格的立刻返工。石料用最上等的青石,木桩用最粗的松木,民夫的工钱一文不少,按时发放。
他还让人在堤上立了一块碑,刻着:
“建安十八年,太子刘辩监修此堤。贪吏郑荣、王贵、李忠,克扣工料,斩于堤上。凡后来者,见此碑当知——堤固,则百姓安;堤溃,则百姓死。为官者,当以此为戒。”
碑立起来那天,无数百姓来观看。有人用手抚摸碑上的字,有人跪在碑前磕头,有人甚至用衣襟擦拭碑上的尘土。
那个老农也来了。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对着正在堤上巡视的刘辩,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刘辩看见了,快步走过来,扶起他: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农老泪纵横:
“殿下,老汉活了六十三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官。老汉以前以为,当官的都是一样,只管自己捞钱,不管百姓死活。今天老汉知道了,不是所有当官的都一样。有殿下您在,咱们百姓,就有盼头了。”
刘辩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扶住老农,轻声道:
“老人家,您放心。本官在一天,就不会让那些贪官,再祸害百姓一天。”
老农点点头,抹着泪走了。
刘辩站在堤上,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当夜,刘辩回到驿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重修河堤的账册。账册上,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文钱的差错。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看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骨片。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尚方剑利,人心难测。”
刘辩的手,猛地一抖。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
窗外,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骨片,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泛着幽幽的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尚方剑利,人心难测。
他忽然想起李忠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殿下,您今天杀我,明天,就会有人杀您。”
他攥紧那块骨片,望向黑暗。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