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改土归流策初议(1/2)
建安十八年九月二十,卯时三刻,洛阳南宫德阳殿。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朝钟已经敲响。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跪坐于殿中。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南中。
三天前,益州别驾张裔的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孟获已反,黑袍人在侧。
刘宏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南中之事,诸卿都知道了。孟获联合三十六寨,拥兵数万,欲割据自立。今日朝会,朕只问一句——怎么办?”
话音刚落,司徒王允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
“陛下,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威,速发大兵,一举荡平!南中八百里地,物产丰饶,若让孟获坐大,日后必成大患!”
太常杨彪紧随其后:
“臣附议!汉武帝时,西南夷屡叛屡平,靠的就是铁血手段。如今北有鲜卑,东有公孙,若南中再生事端,三面受敌,恐难应付。必须趁其羽翼未丰,斩草除根!”
武将班列中,几个将领纷纷点头。
但文官班列中,却有人摇头。
尚书令荀彧缓缓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言。”
刘宏点头:
“荀卿请讲。”
荀彧道:
“王司徒、杨太常之言,臣不敢苟同。汉武帝平西南夷,耗时数十年,耗费钱粮无数,死伤将士何止十万?如今北疆未靖,国库虽丰,但真能支撑两线作战吗?”
王允冷笑:
“荀尚书,你这是畏战!”
荀彧不卑不亢:
“王司徒,臣不是畏战。臣是怕,打完了,再过二十年,又有人反。”
殿内一静。
刘宏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
“荀卿,你的意思是……”
荀彧道:
“陛下,西南夷屡叛屡平,根源何在?在于朝廷只有羁縻之名,而无治理之实。部落首领世袭,朝廷只派几个官吏,管不了事。那些首领,名义上归附,实际上就是土皇帝。今天反,明天降,后天再反,朝廷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臣以为,要解决南中之患,不能只靠打。打,只能管一时。得从根子上,改变那里的规矩。”
殿内,议论四起。
有主张打的,有主张招抚的,也有主张维持现状的。
主张打的,以王允为首,言辞激烈:
“蛮夷畏威不怀德,不打不服!当年夜郎王怎么降的?是被打降的!滇王怎么灭的?是被打灭的!只有让他们知道疼,他们才会老实!”
主张招抚的,以杨彪为首,态度温和:
“南中瘴气弥漫,山高林密,大兵进去,水土不服,十成战力剩不到五成。不如封孟获为王,让他替朝廷守着那片地,每年进贡,相安无事。汉武帝封夜郎王,不也管了几十年?”
主张维持现状的,以九卿中的几位为代表,态度暧昧:
“朝廷现在北边忙着,东边也盯着,实在分不出精力管南中。先派人去安抚,稳住孟获,等北边消停了再说。”
三种声音,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刘宏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宏终于开口:
“够了。”
殿内一静。
刘宏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打,能解一时之患。招抚,能省一时之力。维持现状,能拖一时之缓。但朕问你们——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无人应答。
刘宏缓缓道:
“汉武帝平西南夷,设郡县,置官吏。可那些郡县,管得了事吗?管不了。部落首领还是世袭,朝廷官吏只是摆设。所以才会今天反,明天降,后天再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朕不想这样。朕不想让后人,跟朕一样,为南中之事,头疼一辈子。”
他转身,走回御座,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帛书:
“朕有一个想法。说出来,诸卿听听。”
殿内,鸦雀无声。
刘宏展开帛书,朗声道:
“朕设想,在南中推行‘改土归流’之法。”
群臣面面相觑。
改土归流?这是什么?
刘宏解释道:
“所谓‘改土归流’,就是废除部落首领世袭之制,改由朝廷派遣流官治理。部落首领,有功者,可授官职,但不得世袭。其子弟,可入太学读书,学成后,与汉人一样,参加察举、策论,择优录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土地、人口,一律登记造册,纳入朝廷户籍。赋税、徭役,与汉人一样,按制征收。同时,设学校,教汉文,传礼仪,让他们慢慢融入大汉。”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司徒王允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刘宏看着他:
“为何不可?”
王允道:
“西南夷自有其俗,强改之,必生叛乱!汉武帝时,也只是‘以其故俗治’,从未敢动其根本。陛下此举,是逼他们反啊!”
刘宏摇摇头:
“王司徒,你说得对。汉武帝时,是‘以其故俗治’。可‘以其故俗治’的结果是什么?是今天反,明天降,后天再反。两百年了,朝廷花了多少钱粮,死了多少将士,可那片地,还是那片地,那些人,还是那些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不想再这样了。朕要的,是一劳永逸。”
杨彪也出列反对:
“陛下,南中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汉人流官,谁愿去?去了能待多久?那些部落首领,世世代代坐拥土地人口,岂肯拱手让出?臣恐改土未成,反失其心。”
刘宏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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