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玉版镌刻汞合金(2/2)
他继续刻,越刻越顺手。原本需要用力才能刻动的玉,现在像刻木头一样轻松。
他刻了一个完整的字——一个“汉”字。
然后,他把那块玉片放在清水里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取出玉片,用布擦干,对着灯光细看。
那个“汉”字,依旧清晰如初。边缘光滑,没有崩口,没有裂纹。字迹温润如玉,和周围的玉面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在那里。
陈墨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成功了。
九月初一,宣室殿密室。
三块玉版,静静地躺在案上。
三把金刚石刻刀,并排放在旁边。
三卷竹简,摊在玉版旁边。一卷是李膺的《皇汉祖训》文稿,两卷是卢植的注义。
刘宏坐在主位,看着那三块玉版,目光凝重。
陈墨跪在案前,将他的新方法一五一十禀报。
刘宏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
“陈墨,你这法子,稳妥吗?”
陈墨道:
“陛下,臣试了一个月,刻了二十几块废玉,每块都泡水一天一夜,字迹没有变化。臣以为,稳妥。”
刘宏点点头:
“那好。开始吧。”
陈墨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块玉版前。
他从陶罐里取出早已制好的玉汞齐,用一把小刷子,均匀地涂在玉版表面。
涂完一层,他用炭火慢慢烤。汞蒸发,冒出白烟。他戴着厚厚的湿布口罩,眼睛被熏得流泪,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版。
涂一层,烤一层。涂了十层,烤了十次。
第十次烤完后,他用金刚石刻刀,沿着墨迹,一笔一笔地刻。
刻玉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刻玉,像在石头上刻,要用尽全力,手会抖,字会歪。现在刻玉,像在木头上刻,轻轻一划,就是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的手,稳如磐石。
第一刀下去,玉屑飞溅。
第一笔,是一个“朕”字。他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划,都要反复雕琢,确保深浅一致,粗细均匀。
一个时辰后,第一块玉版上,刻出了第一个字。
刘宏看着那个字,久久不语。
那是他登基以来,最沉重的一个字。
三个月后,第一块玉版刻完了。
陈墨瘦了二十斤,手上的皮脱了三层,眼睛布满血丝,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把那块玉版,捧到刘宏面前。
玉版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每一个字,都深浅一致,粗细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荧光。
刘宏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字。
字是温的,玉是温的,仿佛还带着陈墨的体温。
他念出第一行:
“朕以凉德,承继大统,二十有九年矣。赖天地祖宗之灵,群臣百姓之力,海内粗安,四夷宾服。然朕常恐,后世子孙,不谙创业之艰,不守祖宗之法,以致社稷倾危,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李膺站在一旁,眼中含泪。
卢植站在另一旁,同样泪流满面。
陈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宏念完最后一行,抬起头,看着三人:
“诸卿,你们说,后世子孙,能记住这些吗?”
李膺道:
“陛下,玉版在此,千年不磨。只要玉版在,后世子孙就能看到。”
卢植道:
“陛下,臣已将注义写进《尚书》传注,太学诸生,人人可读。只要太学在,祖训就在。”
陈墨道:
“陛下,臣已将刻玉之法,写入《考工录》。只要将作监在,这玉版就能传下去。”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就传下去。”
当夜,密室。
三块玉版,还静静地躺在案上。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
他走到玉版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字。
他的手指,顺着笔画游走,仿佛在阅读。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玉版的边缘,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刻痕,不是陈墨的刀留下的。
他凑近细看,那道刻痕渐渐清晰——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小小的骨片,用指尖轻轻一按,按进那道刻痕里。
骨片和刻痕完美贴合,仿佛天生就在那里。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玉版依旧静静地躺着。
那些刻字,依旧温润如玉。
但谁也不知道,在那些字的背后,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