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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福兮祸兮(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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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议事,在“诸宗法论所”的框架大致议定后,转入更实际的细节。矮几上换了新茶,几碟精巧的和果子摆了上来,红豆的甜香在殿内袅袅浮动。

赖陆捏起一枚淡绿色的柏饼,却不急着吃,只端详着上面那枚柏叶的纹路,仿佛在思索什么。秀忠则垂目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汤清亮,映出他略显凝重的眉眼。关于三韩屯垦的具体章程、度牒的发放细则、初期移民的甄选与运输……桩桩件件,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法论所”的框架下,化作可执行的条文。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远处庭院里隐约传来的竹筒叩石的清响,一下,又一下。

这时,纸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女子低柔的禀报声,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平和:“殿下,药粥和素点送来了。”

赖陆抬眼:“进来吧。”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身着淡青色水干、外罩墨色袈裟的女子,捧着一个黑漆食盒,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她头上戴着同样墨色的尼帽,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脖颈,行走间脚步轻缓,几乎无声。

秀忠本是随意一瞥,目光掠过那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时,却猛地顿住——那水干虽是宽松款式,但行走转身间,仍能看出小腹处明显圆润的弧度。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去看那女子的脸。

恰在此时,那女子也微微抬首,将食盒轻轻放在赖陆手边的另一张小几上。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那女子生得极美,即便是一身缁衣,不施粉黛,也掩不住那种端丽中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只是此刻,那张脸上血色褪尽,一双妙目慌乱地避开了秀忠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捧着食盒的手指捏得发白。

秀忠更是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这女子……分明是故太阁秀吉公晚年的侧室,那位出身名门、以美貌与才情闻名的松之丸殿,京极龙子!她不是在庆长七年元月,就已经奉故太阁之北政所/今之二代大政所之命龙子样和淀殿(茶茶)一起,落发出家,法号“寿芳院”了么?怎会……怎会在此?还这般情状?

赖陆却似浑然未觉两人间的惊涛骇浪,只淡淡道:“放下吧。有劳寿芳院。”

寿芳院——京极龙子,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再次躬身,便欲退下。

“且慢。”赖陆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午后我需静修片刻,诵经之事,暂由你代劳。”

“……是。”龙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匆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再未敢看秀忠一眼。

纸门重新合拢,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是这寂静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与诡异。

秀忠的目光追随着那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直到门扉完全闭合,才缓缓收回。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得有些快,无数疑问在胸中翻腾,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他重新看向赖陆,却见主君已然拿起一块素点,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进来的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比丘尼。

沉默在殿内蔓延。秀忠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脑中乱糟糟的。如今故太阁的另一位未亡人……出家为尼……又身怀六甲……在关白殿下的御殿里侍奉……这其中的关窍,只要稍稍往深处想,便觉惊心动魄,更不敢深思。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极轻、极谨慎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迟疑,试探着开口:“殿下……方才那位……寿芳院法师,她……”

赖陆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睫,看向秀忠。那目光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秀忠会有此一问。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秀忠未尽的言下之意。

秀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竟然……真的是!他看着赖陆那张在晨光中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此刻却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百味杂陈。这位主君,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他能一年平定六十六州,能构想出“诸宗法论所”这般缜密到可怕的制衡之策,可为何偏偏在女色一事上,总是……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隐约听闻的,关于主公与那位“大御台所”淀殿之间,亦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传闻。再看着眼前这位绝代风姿、却总与“年长妇人”牵扯不清的主公,秀忠在心底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些明显,赖陆显然听见了。他眉梢微挑,看向秀忠:“中纳言何以叹息?”

秀忠一惊,连忙收敛心神,但话已到嘴边,看着赖陆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知怎的,一股混合着荒谬、担忧与些许无奈的情绪涌上,竟让他壮着胆子,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低声道:“臣……臣只是觉得,寿芳院法师既已出家,了断尘缘,这……这身子,似乎……嗯,似乎不甚方便?”

这话说得极其委婉,几乎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

赖陆闻言,不仅未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世情的调侃。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凭几上,目光望向殿外庭院里一株舒展的松树,缓缓道:

“出家了,便了断尘缘,是么?”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明澈的眼眸直直看向秀忠,里面没有羞惭,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坦然,“然而,我是我,旁人是旁人。”

秀忠一怔。

赖陆继续道,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经义:“中纳言可曾听闻,唐土南宋时,有一位颠僧,人称济公活佛?”

秀忠博览群书,自然知晓:“殿下是指道济禅师?臣略有耳闻。”

“正是。”赖陆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念出那脍炙人口的句子,“他曾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他念完,目光重新落在秀忠脸上,带着探究:“这其中的奥妙,中纳言可知晓?”

秀忠心中一动,隐约把握到了赖陆话中的机锋。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道济禅师乃是罗汉乘愿再来,游戏人间,度化众生。其外在行迹放浪形骸,不守清规,实则是‘心无所住’,已破诸相,故能‘生死即涅盘,烦恼即菩提’。其行乃大菩萨境界,非凡夫所能效仿,强学其迹而不明其心,则必入歧途,故言‘如同进魔道’。”

赖陆静静地听着,长睫微微垂下,覆盖着明眸,看不出情绪,只示意秀忠继续。

秀忠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思绪略作整理,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清晰:“殿下以此喻自况,臣……斗胆妄言。殿下一年而定六十六州,武功之盛,世所罕见。文治武功,威德昭着,宇内无出殿下其右者。此等事功,非常人可及,自有非常之能,可行非常之事。故而……”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殿下能得其利,而无其弊。”

“威德?”赖陆轻声重复这个词,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我有何威?有何德?”

秀忠心知这是考较,也是主君难得的、愿意深谈的契机。他挺直背脊,肃然道:“臣尝读荀子《强国篇》,有言:‘威有三: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者,不可不察也。’”

“殿下亡其国,不绝其嗣。昔日关东德川,殿下虽平之,然善待其遗族,臣与兄长(结城)秀康,皆得保全,乃至重用。关东、甲斐旧臣,多得安堵,人心遂安。此非妇人之仁,乃是有道德之威也。天下人见之,知殿下虽用雷霆手段,亦有容人之量,怀柔之德。”

赖陆不语,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的节奏,略微慢了一拍。

秀忠继续道,语气愈发诚恳:“至于‘一年定天下’,或有腐儒拘泥典籍,以为此乃‘暴察之威’,徒恃强力。然则,殿下之‘威’,发于甲斐,定于关东,席卷畿内,终抵九州,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士民安堵。此威,乃是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速定乾坤,免生民于长久战乱涂炭。此非‘暴察’,实乃大仁大勇之‘果断’。世人有目共睹,岂是腐儒妄言可蔽?”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况且,荀子亦言:‘畏威而不怀德者,民也;怀德而不畏威者,……’殿下,人性本然,畏威实先于怀德。若无殿下之神威赫赫,镇服八方,纵有仁德,亦难施于叛服无常之世。殿下先立其威,使人知惧;再施其德,使人知恩。威德并用,方是御世之长策。”

赖陆静静地听着,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许久没有出声,殿内只有秀忠话音落后,那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和远处竹筒叩石的清响。

秀忠心跳如鼓,这番话,已是极为大胆的进言,甚至有些僭越。但他看着赖陆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一股更深的思绪涌上,那是昨夜思及“一向宗之患”与“权力传承”时便有的隐忧。他咬了咬牙,决定将话说完。

“殿下狩德川,而安堵北条旧人,使关东士心归附;平甲斐而分封甲州诸臣,不吝厚赏。此等举措……”他深吸一口气,“颇有《春秋》所载,齐之田氏代齐前,‘大斗出,小斗入’,收买民心之遗风。”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赖陆敲击膝盖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秀忠。那目光依旧平静,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秀忠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与赖陆对视,猛地俯身,额头紧贴榻榻米,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还是将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臣……臣妄言!然则,田常弑君,而齐民不为乱,反归之。何也?因其施恩于民,民忘其君而戴田氏也!殿下施威于天下,布德于万民,此乃……此乃固本培元、化敌为用、使天下归心之大道也!”

说完这番话,秀忠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听得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擂鼓一般。他将赖陆比作将要“代齐”的田常,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甚至可以说是诛心之言。他在赌,赌赖陆的胸襟,赌赖陆能明白他话中真正的关切——威权可定一时,仁德(或至少是“利”)方能收长久之心,尤其是那些潜在的、可能滋生祸乱的人心,如关东旧族,如……即将被放入三韩的“猛虎”。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

终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声音。

“起来吧,中纳言。”赖陆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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