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比良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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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莫卧儿帝国，拉合尔。

初夏的傍晚，暑气未消。沙贾汗王子刚刚结束一天的议事，回到自己的寝宫。他今年三十三岁，正当壮年，面容英俊，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他的父亲贾汉吉尔皇帝身体日渐衰弱，他与兄弟们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但他的心思此刻不在王位上。

他走进内室，他的妻子穆塔兹·哈马尔正倚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今天怎么这么晚？”

沙贾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关节。

穆塔兹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放下书，轻声问道：“怎么了？”

沙贾汗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我接见了一个从波斯来的商人。他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他说，在东方的海上，有一个很大的国家，叫大明。大明旁边有一个岛国，叫日本。那个日本有一个王，曾经为了一位女子，烧掉了自己最华丽的宫殿。”

穆塔兹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那位女子死了。”沙贾汗说，“他烧了宫殿，给她陪葬。”

穆塔兹沉默了。

沙贾汗看着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也会为你建一座陵墓。比世界上所有的宫殿都要美丽。”

穆塔兹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说傻话。你还要争你的王位呢。”

“王位可以慢慢争。”沙贾汗认真地说，“但你只有一个。”

穆塔兹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望着窗外的暮色。

沙贾汗搂着她，心里想着那个遥远的东方故事。他不知道那个故事是否真实，也不知道那个烧掉宫殿的王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身边这个人，他大概也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三月下旬的归化城外，一支车队正在缓缓行进。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晚，但毕竟来了。积雪已经消融殆尽，草芽从泥土中钻出来，远远望去，大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绿意。路边的杏树开了花，粉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沾在行人的衣襟上。

康朝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子弟。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扮作家丁和随从。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天黑前抵达归化城，与先行到达的礼部官员汇合，然后以“巡查边贸”的名义在城中停留数日，暗中观察冬季流民的安置情况。

一切都很顺利。

但康朝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来自哪里。也许是离开北京太远了，也许是父亲那句“去吧”说得太过平静，也许是因为——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

出京之前，柳生先生特意找到他，交给他一个银质水壶，说是特制的，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喝热水。他还记得柳生当时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殿下，臣知道这话僭越。但请殿下记住：出了京城，不要喝生水。一口都不要。”

康朝当时觉得好笑。他好歹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难道还怕喝口凉水？

但柳生的眼神让他笑不出来。

“臣认真的。”

康朝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银壶。此刻它挂在他的腰间，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前方，归化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城墙不高，但很厚重，是典型的边塞风格。城头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也有一些鞑靼人的帐篷在城外不远处扎着，牛羊成群，炊烟袅袅。

康朝勒住马，眺望了片刻。

“走吧。”他对身后的护卫们说，“天黑之前进城。”

他夹了夹马腹，策马向前。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太子。

他必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