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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金沙峡的火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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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图鲁拜琥本人。

四月初七傍晚,图鲁拜琥在青海湖以西的营地中收到了金沙峡的消息。他听完鄂齐尔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备马,我去。”

鄂齐尔吓了一跳:“叔父,您亲自去?”

“你手下的人已经把事情搞砸了。”图鲁拜琥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西宁卫以为我们要全面进攻,却图汗的人以为我们和明军联手了,明军以为我和却图汗达成了默契。三方都误会了,而误会的根源在我们这边。如果不把这个误会解开,接下来就不是试探,是真打了。”

“那您打算怎么解?”

“让却图汗的人以为,今晚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图鲁拜琥说,“而我亲自来,就是要确保这场‘误会’看起来足够真实。”

他没有多做解释,点了八百精锐,连夜出发。

他选择的目标,不是西宁卫,不是金沙峡,而是凯尔卡尔的营地。

他要打一仗。

但不是真打。

四月初八丑时三刻,图鲁拜琥的队伍抵达凯尔卡尔营地以北三里处。他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凯尔卡尔的营地扎在一片开阔地上,四周没有遮挡,营地中央燃着几堆篝火,火光映出哨兵的影子。营帐排列得还算整齐,但警戒明显松懈——凯尔卡尔大概没想到,刚刚打完明军,晚上还会有人来偷袭。

图鲁拜琥招了招手,叫来三名百夫长,低声吩咐了几句。三人领命而去,各自带着一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凯尔卡尔营地西侧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几十支火箭从黑暗中飞出,落在营地边缘的几顶帐篷上。帐篷瞬间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营地中顿时一片混乱。

“敌袭!敌袭!”

凯尔卡尔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冲出帐篷,看到西侧的帐篷正在燃烧,士兵们四处奔跑,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找马。他大吼一声:“不要慌!整队!跟我来!”

他的亲信们迅速聚拢过来,组织起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向西侧冲去。但冲到着火点附近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放火箭的人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几顶燃烧的帐篷和一地狼藉。

凯尔卡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南侧又响起了哨音。又是几十支火箭飞来,点燃了另一片帐篷。

“分兵!南侧也去人!”凯尔卡尔吼道。

又一支队伍冲向南方,结果和西侧一样——放火的人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这样的袭击重复了五次。每次都是从不同的方向射来火箭,点燃一两顶帐篷,然后在守军赶到之前撤走。凯尔卡尔的营地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士兵们疲于奔命,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凯尔卡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不是真正的进攻。这是在消耗他的精力,打乱他的部署。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伤他的士兵,而是让他无法休息,让他烦躁,让他犯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令所有人收缩到营地中央,不要分散追击,等天亮再说。但他刚下完命令,北侧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这一次,不是火箭了。

是真正的冲锋。

图鲁拜琥亲自带队,三百骑兵从北侧杀入营地。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呐喊,只是在黑暗中沉默地冲锋,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凯尔卡尔的士兵刚刚被连续的骚扰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防御。图鲁拜琥的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凯尔卡尔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他认出那面旗帜了——那是一面白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那是和硕特图鲁拜琥的旗帜。

“图鲁拜琥?!”凯尔卡尔失声叫道,“他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图鲁拜琥的骑兵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他只能提刀迎战。两人在混乱中交手了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但凯尔卡尔的队伍已经被冲散了,他的人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图鲁拜琥却忽然勒住了马,举起手中的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这是撤退的信号。

和硕特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燃烧的帐篷和尸体。

凯尔卡尔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图鲁拜琥消失的方向,脑子一片空白。

图鲁拜琥来了。

图鲁拜琥打了他。

图鲁拜琥又走了。

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图鲁拜琥是在警告他——别掺和青海的事,否则下次就不是烧几顶帐篷这么简单了。

但这个结论对吗?

他不知道。

四月初八清晨,图鲁拜琥率部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鄂齐尔已经在帐中等候多时,见到叔父平安归来,长舒了一口气。

“叔父,战果如何?”

“杀了不到一百人,烧了二十几顶帐篷。”图鲁拜琥脱下沾血的外袍,扔在一边,“够了。”

“够了?”鄂齐尔不解,“您亲自跑了几百里路,就为了杀这点人?”

“我不是去杀人的。”图鲁拜琥坐下来,倒了一碗奶茶,喝了一大口,“我是去让凯尔卡尔相信一件事——和硕特和明军不是一伙的。”

鄂齐尔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凯尔卡尔昨晚先是被明军打了一顿,又被我偷袭了一夜。他一定会想:明军打我,和硕特也打我,那说明明军和和硕特不是一伙的。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就应该联手来打我,而不是一个白天打、一个晚上打。”图鲁拜琥放下茶碗,“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我要让凯尔卡尔相信,昨晚金沙峡的事,是一场误会——和硕特没有和明军联手,我们也在找那支烧粮仓的队伍。”

鄂齐尔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叔父,凯尔卡尔会相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图鲁拜琥说,“重要的是,他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却图汗。却图汗是个多疑的人,他一定会反复琢磨这件事。他越想,就越会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只要他开始怀疑,他就不会轻易和明军联手对付我们。”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更何况,我昨晚故意在凯尔卡尔面前露了面。他亲眼看到我来了,又亲眼看到我走了。他会想:图鲁拜琥为什么不杀我?他明明有机会的。这个疑问,会比任何解释都更能让他胡思乱想。”

鄂齐尔看着叔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他从小学武,学的是怎么杀人、怎么攻城。而叔父学的,是怎么让人心乱。杀人容易,乱心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鄂齐尔问。

“等。”图鲁拜琥说,“等固始·嘉措的信,等西宁卫的反应,等却图汗的下一步。现在青海的局势已经乱了,我们不需要再做更多的事了——让局势自己发酵,比我们亲手去推动更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线。

“对了,”他回过头来,“那个擅自行动的巴图尔·蒙克,你处理了吗?”

“还没有。等叔父发落。”

“降为普通骑兵,罚三年俸禄。告诉他,再有下次,我就把他送到西宁卫去,让明军替他收尸。”

“是。”

图鲁拜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把青海湖的水面染成一片金黄。景色很美,但他没有心思欣赏。

他在想,归化那边的棋局,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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