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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驾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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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卢象升到衙时,陈主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北镇抚司的人来了。”陈主簿压低声音,面色凝重,“一大早就到了,在仪门外候着,说要提人。”

卢象升脚步不停,边走边问:“提谁?”

“积善寺那个。”

卢象升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径直往二堂走,口中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陈主簿跟上两步,低声补充:“来的是个小旗,带了四个校尉,说是奉镇抚使赵大人的钧令。驾帖、批文、勘合,都带了。”

卢象升没有接话,走进二堂,在主位上坐下。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门口。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黑色罩甲的小旗领着四个校尉走了进来。那小旗三十出头,面色黝黑,颧骨很高,腰间挂着一柄雁翎刀,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北镇抚司的老人。他走到堂中,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北镇抚司小旗张孝,奉镇抚使赵大人钧令,前来提取积善寺在押人犯一名。此有驾帖、刑科批文、勘合为凭,请府尹大人过目。”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三份文书,双手呈上。

卢象升示意陈主簿接下,自己却不急着看。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赵镇抚使的消息倒是灵通。昨日傍晚才拿的人,今早驾帖就到了。”

张孝面色不变:“北镇抚司专理诏狱,凡京畿重犯,皆须提至北司勘问。此系旧制,府尹大人应当知晓。”

“知晓。”卢象升点点头,放下茶盏,“拿来我看。”

陈主簿将三份文书呈到案上。卢象升先拿起驾帖——黄绫封面,朱砂钤印,上面写着“仰顺天府即提积善寺在押人犯一名,解送北镇抚司勘问”,下方署名是赵世奎的亲笔签押。

他又拿起刑科的批文,核对日期、人名、事由。然后又拿起勘合——这是一份对折的纸片,上有骑缝编号,一半在北镇抚司留存,一半在这里。他将两半勘合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手续齐全。

卢象升将三份文书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按照规制,驾帖、批文、勘合三者俱全,顺天府无权拒绝。若是寻常衙门,这时候就该老老实实交人了。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头看向张孝:

“张旗总,此人昨日才押入顺天府大牢,尚未过堂。北镇抚司要提人,可否容我先过一堂,录一份口供,再行移交?”

张孝摇头:“大人恕罪,赵镇抚使有令:人犯一经拿获,即刻解送北司,不得延误。口供之事,自有北司勘问,不劳顺天府费心。”

“话不是这么说。”卢象升语气依然平缓,“顺天府拿人,总要有个案由。此人为何被抓、因何下狱,总得录在顺天府的档册里。不然日后查起来,说顺天府莫名其妙关了一个人,又莫名其妙交给了北镇抚司,我这个府尹不好交代。”

张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半晌,他开口道:“大人要录口供,下官不敢阻拦。但赵镇抚使有严令——人犯必须在午时前解送至北司。如今已是辰时三刻,大人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卢象升心里有了数。他点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对陈主簿说:“备纸笔,随我去大牢。”

又转向张孝:“张旗总若不放心,可以一同前往,在牢门外等候。”

张孝抱拳:“下官遵命。”

一行人穿过仪门,绕过正堂,沿着甬道往后院的大牢走去。卢象升走在前面,步履不快不慢,神色如常。陈主簿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笔墨纸砚,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大牢的门被打开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假太监还是坐在墙角,右臂已经被接上,用布条吊在胸前。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卢象升身后跟着几个穿北镇抚司制服的人,眼神微微一变。

卢象升在条凳上坐下,示意陈主簿铺开纸笔。

“有人来提你了。”他对假太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北镇抚司,赵镇抚使亲自下的驾帖。”

假太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进了北镇抚司,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卢象升继续说,“诏狱不比顺天府大牢,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

假太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大人这是在可怜我?”

“不是可怜你。”卢象升说,“是想在你进去之前,把话说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放在假太监面前的稻草上。

那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端正,笔画有力,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风格——横画收笔时微微上挑,竖画末端略顿,整体看起来有一种刻意收敛的凌厉感。

假太监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笔字。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认出了这笔字。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拿那封信,但右臂被吊着,只能用左手。他抓起信纸,凑近了看,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反复扫过,脸色变了几变。

然后,他忽然笑了。

“大人,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吧?”

卢象升不置可否:“你觉得是谁写的?”

“像是一个人。”假太监把信纸放回稻草上,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但又不太像。笔锋有七八分相似,但收笔的地方少了一点力道——写这封信的人,在刻意模仿。”

他抬起头,看着卢象升,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大人这是想让小的以为,三公子要灭口?”

卢象升没有否认。

假太监笑得更开了:“大人好手段。可惜,火候差了点。三公子要是真想杀我,不会用这种方式——他会直接让人来,不会写什么信。”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我知道。”假太监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我替他看了两年的门,我知道他的作风。他从不写信,从不留字,从不给人把柄。这封信要是他写的,那他就不配让我替他看那道门。”

卢象升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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