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驾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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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监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没什么门，随口一说。”
“你刚才说‘那道门’。”卢象升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变得锐利，“你说你替他看了两年的门。什么门？在哪里？”
假太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后悔自己说漏了嘴。但他已经被问到了这一步，再往回缩反而显得刻意。他叹了口气，说：“宫里有道门，常年锁着，没人开。我负责看着那道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哪道门？”
“我不知道它的正式名字。”假太监说，“在乾西五所那边，靠近北上门的位置。一道很小的门，外面堆着杂物，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但那道门后面，有一条通道。”
“通向哪里？”
假太监摇了摇头：“我没进去过。我只负责看门，不负责进门。三公子说过，那道门只有他能进，其他人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卢象升的眉头微微皱起。乾西五所，靠近北上门——那是皇宫西北角的一片区域，原本是皇子住所，但在天启年间就已经荒废了。光复之后，那片区域更是无人问津，连打扫的宫人都很少去。
如果那里有一道秘密的门，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你是怎么进宫的？”卢象升换了一个问题，“天启朝的宫禁虽然废弛，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混进去当太监的。谁帮你办的净身？谁帮你登记的册子？”
假太监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帮我进宫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个太监，年纪很大，说话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含着什么东西。他给我安排了一个身份——说是内官监一个病死的杂役，顶了他的名字和档册。”
“那个老太监长什么样？”
“没见过他的脸。”假太监说，“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很瘦，皮肤松松垮垮的，像是一层贴在骨头上的旧羊皮。”
“你们在哪里见面？”
“第一次是在东安门外的茶棚里。后来几次，都是在宫里——他来找我，每次都是夜里，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
卢象升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问：“你进宫这两年，有没有见过其他像你一样的人？”
假太监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大人是说……还有其他假太监？”
“对。”
假太监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证据。但我有时候会觉得，宫里不止我一个人。有些时候，我会在夜里听到一些不该有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开关门的声音，来自那些本该没人的角落。”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越过卢象升的肩膀，看向牢门外的张孝。张孝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假太监压低声音：“大人，我劝你不要再问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卢象升没有被他这句话吓住，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我已经在问了。你既然开了口，不如把话说透。”
假太监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那道门……我有时候会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檀香。”假太监说，“很淡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不是宫里常用的那种檀香，是一种很特别的、带着一点甜味的檀香。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闻到过。”
檀香。
卢象升把这个词记在心里。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站起身，对陈主簿说：“把口供给张旗总过目，然后封存归档。”
陈主簿应了一声，将刚才记录的几页纸递给张孝。张孝接过去，快速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卢象升转向假太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假太监摇了摇头，忽然咧嘴一笑：“大人，你那封信写得确实不错。下次再写，记得收笔的时候多用一分力。”
卢象升没有接他的话，转身走出了牢房。
张孝带着四个校尉进去，将假太监从地上架起来，戴上镣铐，押了出来。经过卢象升身边时，假太监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大人，小心白衣。”
卢象升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追问，但张孝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校尉们推着假太监快步走了出去。卢象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尽头，耳边回荡着那句话——
小心白衣。
他认识白衣人。
或者说，他知道白衣人的存在。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二堂。他在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乾西五所，北上门附近，一道门，檀香味。
一个老太监，戴风帽，声音含物，下巴极瘦。
白衣——假太监知道白衣人的存在。
他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陷入了沉思。
假太监给他的信息，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完整，但放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了一个轮廓：有人在宫里经营了一张网，这张网的节点是几道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一个被称为“三公子”的人。
但这个轮廓太模糊了。他还需要更多的碎片。
他收起那张纸，走出二堂，对陈主簿说：“备轿，我去一趟东华门。”
陈主簿一愣：“大人要去东华门做什么？”
卢象升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深沉。
假太监说他是在东华门值房等了一夜，第二天被人领出宫的。那个值房，应该是他唯一能实地查证的地点。
至于那道门、那股檀香味、那个老太监——这些线索，只能慢慢来。
他上了轿，轿夫抬起轿子，向东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