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迈血月(2/2)
“不……我不叫……你杀了我吧……”
“有骨气。”汉斯·伯格笑了,站起来,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走过去,一把抓住丹意的头发,把她拖起来,刀架在她脖子上。
“那这样呢?”汉斯·伯格说,“你不叫,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让你像你妈妈一样,血流干,然后,烧掉。叫不叫?”
丹意身体剧烈颤抖,眼睛闭上,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老周看着,眼睛血红。不能再等了。他举起枪,瞄准汉斯·伯格的胸口。但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把枪放下。”
是老周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一个和他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冷、更平的声音。
老周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身后,约五米外,站着一个人。月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老周能看清——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POLO衫,军绿色工装裤,沾满泥的徒步鞋。脸上……戴着一个人皮面具,是老周自己的脸。
面具制作得极其精良,在月光下几乎以假乱真。但那人的眼神,是冷的,是空的,是……老周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但此刻在另一个人脸上看到、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
“你是谁?”老周嘶声问,枪口调转,对准那人。
“我是你。”那人说,声音和他一模一样,“或者说,我是你的‘替代品’。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会取代你,完成你的任务,然后……消失。而你,会死在这里,像一条没人认识的野狗。”
疯子。全是疯子。
老周咬牙,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开枪,因为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把枪,对准他。而且,厂房中央,汉斯·伯格和保镖也发现了他们,枪口调转,对准这边。
“放下枪。”面具人说,“不然,那女孩先死。”
老周看向厂房中央。保镖的刀压在丹意脖子上,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丹意看着他,眼神里是恐惧,是绝望,是……哀求。
她在求他救她,但也在求他……不要管她,快跑。
老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把枪扔在地上。
“聪明。”面具人说,走过来,捡起枪,然后,用枪顶住老周的后腰,“现在,过去。和你的小朋友打个招呼。”
老周被押着,走向厂房中央。汉斯·伯格看着他,脸上是得意的、疯狂的笑:
“欢迎,幽灵。或者说,前幽灵。现在,你才是猎物。”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着丹意。丹意也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了,游戏开始。”汉斯·伯格搓着手,像个期待表演开始的孩子,“第一个问题:ICSCC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法官死前,一定告诉了你什么。”
“法官死前只说了一句话。”老周说,声音很平,“他说‘你还是中计了’。”
“哈哈,对,中计了。”汉斯·伯格大笑,“但中什么计?你以为这场游戏,只是为了杀人取乐?为了那点奖金?不,太低级了。ICSCC,是一个实验。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关于人性的实验。”
“实验?”老周皱眉。
“对,实验。”汉斯·伯格眼睛发亮,“测试人在极端环境下,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能承受多大的痛苦,能……变得多像野兽,或者,多像神。你们,所有参赛者,都是实验体。而你们,幽灵战队,是最成功的实验体之一。在绝境中反击,在绝望中团结,在人性与兽性之间挣扎,最后……活下来了。完美的数据,完美的样本。”
他顿了顿,指向面具人:“而他,是另一个实验方向——完全剥离人性,纯粹的工具。我们复制了你的战斗数据,你的行为模式,你的……一切。然后,植入到这个‘容器’里。他会成为最完美的杀手,没有感情,没有过去,没有……弱点。而你,是旧版本,需要被……淘汰。”
老周听着,心里发冷。实验?他们所有人,那些死在雨林里的人,那些被折磨、被虐杀的人,都只是……实验数据?而他们活下来,不是幸运,是“实验成功”?
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是恶魔,是疯子,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汉斯·伯格继续说,“法官的上线是谁?谁在背后支持这场‘实验’?”
“我不知道。”老周说,“法官没说。”
“不,你知道。”汉斯·伯格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上是几张照片,“这些人,你认识吗?”
老周看过去。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是赵卫国,是陈同志,是……那些在医院里审问他们的、穿着军装和便装的人。
“他们……”老周声音在抖。
“对,他们。”汉斯·伯格笑了,“ICSCC的董事会成员,或者说,是某些国家的……‘合作伙伴’。这场实验,不是私人行为,是国家行为。多个国家,多个情报机构,共同出资,共同参与,共同……观察。你们在雨林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卫星拍下,被无人机监控,被……分析。你们以为在为自己战斗,其实,你们是在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屏幕的人,表演。表演一场,关于人性下限的,血腥马戏。”
老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国家行为?多个国家?那些审问他们的人,那些说要给他们“交代”的人,是……参与者?是幕后黑手?
不,不可能。如果是真的,那他们逃出来,被“救”,被审问,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获取更多数据?是为了……彻底控制他们?
“现在,你明白了?”汉斯·伯格说,“你们没地方可去,没人可信任。唯一的路,是加入我们。成为实验的一部分,成为……数据。或者,死。”
他看向面具人:“杀了他。然后,取代他。实验继续。”
面具人举起枪,对准老周的头。
老周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面具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惨:
“你杀了我,也成不了我。因为我有他们,有死去的兄弟,有……丹意。你有什么?一张面具,一把枪,和一个疯子的命令。你什么都没有。你才是……可怜的实验体。”
面具人没说话,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就在他要扣下的那一刻,厂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大门被炸开了。火光中,一个人冲进来,是吴梭!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枪,身后跟着……阿卡?不,阿卡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注射器,在抽搐,在死亡。
“老周!”吴梭吼,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汉斯·伯格脚边,汉斯·伯格和保镖慌忙躲闪。面具人调转枪口,对准吴梭。
老周抓住机会,猛地扑向面具人,撞开他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但打偏了,打在厂房屋顶,震下灰尘。
吴梭冲向厂房中央,一枪打中持刀保镖的头,保镖倒地。另一个保镖举枪还击,吴梭翻滚躲开,还击,子弹打在机器上,溅起火花。
汉斯·伯格想跑,但丹意突然动了。她捡起地上保镖掉落的刀,扑向汉斯·伯格,一刀扎进他的大腿。汉斯·伯格惨叫倒地,丹意拔出刀,又要扎,但被汉斯·伯格抓住手腕,两人扭打。
老周和面具人在搏斗。面具人很强,和老周一样强,但老周更疯,更不要命。他抓住面具人的手腕,用力一扭,面具人吃痛松手,枪掉落。老周捡起枪,对准面具人的头,但面具人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又飞了。
两人赤手空拳,在月光下,在血泊中,像两头野兽,撕咬,搏命。面具人一拳打在老周脸上,老周鼻血喷出,但他也一拳打在面具人腹部,面具人弯腰。老周抱住他的头,用力一拧——咔嚓。面具人的脖子断了,身体一软,倒地,死了。
老周喘着气,看向吴梭那边。吴梭已经解决了另一个保镖,正在检查汉斯·伯格。汉斯·伯格大腿中刀,在流血,但还没死。丹意坐在旁边,在哭,在抖。
“没事了。”吴梭对丹意说,声音很哑,“没事了。”
老周走过去,捡起枪,对准汉斯·伯格的头。
“等等!”汉斯·伯格举手,脸色苍白,“别杀我!我知道更多!我知道法官的上线是谁!我知道ICSCC的资金流向!我知道……你们家人的下落!”
老周手指顿住。
“家人?”吴梭皱眉。
“对,你们的家人。”汉斯·伯格快速说,“林霄的母亲,大刘的妻子,小王的儿子,金雪的父母……我们都有监控。如果你们杀了我,他们也会死。但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在哪儿,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老周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冷,很狰狞:
“你当我们是傻子?放了你,你就会放了他们?不,你会杀了他们,然后杀了我们。这种话,法官也说过,然后,他死了。”
“不,这次是真的!”汉斯·伯格急道,“我可以给你们证据!给我手机,我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老周没说话,只是举着枪,看着他。
汉斯·伯格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按下免提。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英语:
“伯格先生?”
“是我!放人!放掉所有幽灵战队的家属!现在!”汉斯·伯格吼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伯格先生,您还好吗?是否需要支援?”
“我他妈不好!放人!不然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汉斯·伯格尖叫。
“明白了。”那边说,“请稍等。”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男人说:“指令已发出。所有目标家属的监控已解除,人员已释放。伯格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汉斯·伯格看向老周,眼神祈求。
老周伸手,拿过手机,挂断,然后,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现在,你可以死了。”他说,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汉斯·伯格的眉心,他瞪着眼睛,倒地,死了。
老周放下枪,看向吴梭,看向丹意,然后,说:
“走。离开这里。马上。”
“去哪儿?”吴梭问。
“不知道。但必须走。”老周说,拉起丹意,“警察马上会来,ICSCC的人也会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可我们的家人……”吴梭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安全了。如果他说的是假的……”老周顿了顿,眼神变得很空,“我们也无能为力。因为我们自身难保。我们能做的,只有活着,然后,找到真相,找到……那些幕后黑手,杀了他们。这才是对他们,对死去兄弟,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吴梭沉默,然后,点头。
三人冲出厂房,冲进夜色,冲进未知的、但必须面对的……逃亡之路。
身后,厂房在燃烧,尸体在冷却,秘密在腐烂。
而黎明,还远。
但路,还得走。
走到真相大白,走到血债血偿,走到……所有人都能得到安息的那天。
虽然那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但他们必须走。
因为活着,就是走。
走到死,走到尽头,走到……雨林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里,或者,走到阳光之下,那片他们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的……光明里。
清迈警方档案,加密,2026年5月6日
事件:废弃橡胶加工厂爆炸及枪击案
伤亡:五名外籍男子死亡,身份待核实
现场:发现大量武器及爆炸物残留,疑似非法军火交易现场
处理:列为跨国犯罪案件,移交泰国国家安全局
备注:监控全部失效,无目击者。现场发现一张烧毁一半的人皮面具,技术复原后显示为亚洲男性面孔,与任何数据库不匹配。案件永久封存。
清迈某廉价旅馆,凌晨四点
老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手里拿着那个从面具人脸上撕下来的、烧毁一半的人皮面具。面具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格外……悲伤。
吴梭在给丹意包扎手上的伤口——是她握刀时割伤的。丹意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看着老周,眼神很复杂,是感激,是恐惧,是……迷茫。
“他们抓了我妈妈。”丹意突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语说,“在边境难民营。说只要我听他们的,就放了她。所以我……我来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老周转身,看着她,“你妈妈呢?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丹意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他们说,我完成任务,就放了她。但任务……是什么?”
老周和吴梭对视一眼。任务?让丹意出现在酒店,出现在汉斯·伯格身边,引出老周?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汉斯·伯格是什么人吗?”吴梭问。
丹意摇头:“他们只说,让我跟着他,听他的话,然后……等一个人来救我。那个人,就是你。”她看向老周。
陷阱。从头到尾都是陷阱。丹意是饵,老周是鱼,汉斯·伯格是钩,面具人是……备用的钩。ICSCC,或者说,那些幕后黑手,在测试,在观察,在……玩。
“你以后跟着我们。”老周说,声音很平,“直到找到你妈妈,直到……安全为止。”
丹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点得很重。
吴梭走到老周身边,低声说:“接下来怎么办?ICSCC知道我们没死,会继续追杀。而且,汉斯·伯格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我们连自己国家都不能回了。”
“不回去。”老周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我们要去找真相。找法官的上线,找ICSCC的幕后黑手,找……所有该杀的人。然后,杀光。一个不留。”
“怎么找?”
“从汉斯·伯格的手机开始。”老周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烧焦的、但还能用的手机芯片——是他在踩碎手机前,偷偷取出来的,“里面有通讯录,有通话记录,有……线索。我们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破解它。”
“谁?”
“小陈。”老周说,“他在医院,但我们必须联系他。秘密地。还有金雪,玛丹,小王……我们需要他们,但也不能连累他们。所以,得想个办法,既能联系,又不暴露。”
他说着,看向丹意:“你会用电脑吗?”
丹意点头:“在难民营,学过一点。”
“好。”老周点头,“我们去弄台电脑,弄个安全屋,然后,开始。从汉斯·伯格开始,挖出所有虫子,然后,一只一只,踩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沸腾的杀意。
吴梭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仇恨和决绝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惨,但也很痛快:
“好。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哭,杀到他们……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嗯。”老周点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是血红色的黎明,是充满危险和杀戮的、新的一天。
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这样。
从雨林,到城市,到……世界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他们活着,就得杀。
杀到真相大白,杀到血债血偿,杀到……他们能真正闭上眼睛、不再做噩梦的那天。
虽然那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但必须杀。
因为活着,就是杀。
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天,杀出一个……也许存在的、光明的未来。
下章预告:第三十五章《芯片猎手》将进入情报战——老周等人潜入曼谷黑市,寻找能破解手机芯片的“幽灵黑客”,却意外发现ICSCC的全球监控网络远比想象中庞大。小陈在边境医院收到加密信息,决定冒险出逃加入。而金雪在治疗伤员时,发现一种新型生物武器正在平民中扩散——源头指向ICSCC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