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末日开关(1/2)
(写在普里皮亚季废弃医院病历本背面的字迹,因辐射变得模糊)
天花板是绿色的,是墙皮剥落后露出的霉菌,是地板上那滩发荧光的水渍反射的绿,是……死神眼睛里那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正在慢慢把我吃掉的绿。我在吐,吐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是血,是烂肉,是……正在从我身体里流出去的、最后一点活着的证明。
丹意坐在我旁边,用一块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还算干净的布,在擦我的脸。她的手是冰的,是抖的,但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瓷器。她说我会好起来的,说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辐射、没有杀戮、没有坏人的地方。她说谎,但我不怪她。因为谎言,有时候是唯一还能握住的、温暖的东西。
5月20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废弃市立医院三楼隔离病房
黑暗是粘稠的,是活着的,像无数只冰冷的、湿漉漉的手,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天花板的破洞里,从地板下腐烂的管道中,伸出来,扼住喉咙,捂住口鼻,把每一丝空气、每一寸光线、每一点活着的希望,都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拖进更深、更沉、更绝对的黑暗里。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甜腻的、像熟透的水果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尸体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辐射尘埃、霉菌、化学残留、死亡,在这里搅拌在一起,发酵了三十年,酿成了这种能渗透防护服、直接灼烧肺叶和神经的、地狱般的气息。
老周躺在病床上,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床的话——只是一张锈蚀的、床垫早已变成黑色黏块的铁架子。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在黑暗中幽幽发着惨绿色荧光的、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霉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缓慢地、但坚定地腐烂。
辐射病的症状全来了。恶心,呕吐,腹泻,发烧,眩晕,口腔和喉咙溃疡,牙龈出血,皮肤出现紫癜,头发开始脱落,像秋天的枯叶,一碰就掉。最可怕的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冰冷的、空虚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吸走他的生命力,吸走他的热量,吸走他……还能感觉到疼、还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的、最后一点知觉。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蟑螂给的碘片只能防甲状腺吸收放射性碘,防不住已经进入血液、沉积在骨骼和内脏里的铯-137和锶-90。他受到的辐射剂量,至少超过了10西弗,是致死剂量的二十倍以上。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是仇恨,是……那点不肯熄灭的、要把该杀的人杀光、然后再死的疯狂意志在硬撑着。
但意志撑不住肉体。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崩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用钝锤敲打早已碎裂的胸腔。视线在模糊,听觉在减退,连疼痛都在变得遥远、麻木,像发生在别人身上。这是死亡的先兆——神经系统在崩解,意识在涣散,最后,他会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悄无声息地熄灭,变成这栋废弃医院里,无数具无人认领的枯骨中的一具,和那些三十年前死在这里的、被辐射夺去生命的病人一起,永远沉睡在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上。
但他还不能死。因为丹意还在。因为玛丹、小陈、蟑螂,还在切尔诺贝利那边等他,或者,在等他死亡的消息。因为“涅盘”病毒还没解决,陈建国和“先知”还没死,那些该下地狱的人,还在呼吸,还在笑,还在……以为他们赢了。
不。不能让他们赢。即使他死了,变成鬼,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周叔……”丹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哑,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咽。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一件从医院仓库里找到的、还算干净的旧白大褂,太大了,显得她更瘦小,更脆弱。她手里拿着一个从护士站翻出来的、早已过期的生理盐水瓶,用棉签蘸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可能已经被污染的液体,轻轻擦拭老周干裂出血的嘴唇。她的动作很笨拙,很小心,但眼神很专注,是那种把所有希望、所有依靠、所有……活着的意义,都寄托在这点微不足道的照顾上的、令人心碎的专注。
“嗯。”老周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生锈的铁皮。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但手臂像灌了铅,抬不起来。他只能转动眼珠,看着她,看着这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睛依然很亮、像两颗倔强地不肯熄灭的星星的小脸。
“你会好起来的。”丹意说,语气是肯定的,但眼神在闪烁,是心虚,是恐惧,是……明知是谎言,但必须说服自己相信的、绝望的自我欺骗,“等天亮了,我们就走。蟑螂哥哥会来接我们的。他说他找到了一条安全的路线,能绕过辐射区,能离开这里。我们去……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太阳,有花,有很多好吃的,没有坏人,没有枪,没有……这些绿绿的光。好不好?”
“好。”老周说,顺着她的话。他不想戳破这个孩子最后的幻想。让她相信,至少,在死前,让她相信,还有希望,还有未来,还有一个……可以去的、美好的地方。即使那个地方,只存在于谎言里,只存在于……即将永远黑暗的梦里。
丹意笑了,笑得很轻,很短暂,像昙花一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拭。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混在生理盐水里,滴在老周脸上,是温的,是咸的,是……活着的,但即将死去的温度。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但很稳,是军靴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死寂的医院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死神不紧不慢的、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也许更多。
老周心脏猛地一缩。追兵?还是……别的什么?是污水处理厂的那些守卫,追到这里来了?还是陈建国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或者,是“先知”的人,来清理现场,灭口?
“躲起来。”老周用尽力气嘶声道,眼睛看向病房角落那个破烂的铁皮柜。丹意也听到了,脸色瞬间惨白,但她没慌,立刻放下盐水瓶,用力把老周从床上拖下来——老周现在很轻,瘦得只剩骨头。她拖着他,躲到铁皮柜后面,用一堆破烂的床单和医疗垃圾盖住他,然后,自己也缩进去,紧紧抱住他,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门被推开,很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刺破黑暗,在病房里缓缓移动,扫过病床,扫过墙壁,扫过……他们藏身的铁皮柜。
老周屏住呼吸,感觉丹意也在抖,很轻微,但很剧烈。他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是最后一把武器,如果被发现,他会用它,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但手电光在铁皮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是俄语,带着浓重的乌克兰东部口音:
“没人。辐射读数正常。去下一间。”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他们走了。
但老周没放松。因为他听见了那句话:“辐射读数正常。”在这栋辐射超标的医院里,怎么可能“辐射读数正常”?除非……他们穿着高级防护服,或者,他们测的不是环境辐射,是……别的什么?
“他们走了。”丹意松开手,小声说,声音在抖。
“不,没走。”老周嘶声道,侧耳倾听。他听见,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下了,然后,是金属摩擦声,是……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栋医院还有地下室?他不知道。但那些声音,是向下的。
他们在找什么?不是找人,是找东西。找藏在这栋医院里的,某个东西。
“待着,别动。”老周对丹意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爬到病房门口,探头往外看。走廊很长,很黑,但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门上有一个早已模糊的红色标志——是辐射警告标志,但
铁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漏出来,是幽蓝色的、很稳定的光,不是手电光,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光。还有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那些人下去了。进了这栋医院的……地下设施?
老周心脏狂跳。一个废弃的医院,为什么会有标着“绝密”的地下室?为什么会有还在运转的机器?为什么那些全副武装的人,会来这里,而且目标明确?
除非……这里藏着什么。藏着周永华,或者ICSCC,留在这里的,某个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想起了周永华死前的话:“这座宫殿……地下……埋了五万吨炸药……”鹰巢地下有炸药,那这里呢?这个被周永华选中作为通信节点所在地的鬼城,这个他曾经可能来过的、冷战时期的秘密据点,地下会不会也藏着什么?更可怕的,更致命的,更……不该存在的?
好奇心,和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疯狂,驱使他做出了决定。他回头,对丹意说:“你留在这里,锁上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如果……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你就自己走,按蟑螂说的路线,回切尔诺贝利,找玛丹。告诉他们……我找到了点东西,但可能回不去了。让他们……继续。”
丹意看着他,眼睛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等你。一小时。你不回来,我不走。”
老周看着她,看着那双倔强的、但写满恐惧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惨,但很温暖:“好。等我。”
他转身,拖着残破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挪向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撑着,挪着,像一具正在移动的、但意志还在燃烧的骷髅。
到了铁门前,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很陡的金属楼梯,很深,看不到底。幽蓝的光和嗡鸣声从手,一步一挪,往下走。
楼梯旋转向下,至少下了四层楼深。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干燥,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臭氧和润滑油混合的味道。辐射计数器的“嘀嗒”声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这里的辐射被屏蔽了,很彻底。
终于到了底。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玻璃容器,直径至少十米,高约二十米,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黏稠的、像液态金属一样的液体。液体里,浸泡着……东西。
不是人。是机器。或者说,是某种生物和机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合体。
无数粗大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透明管道,从容器顶部垂下,连接着容器内那些奇形怪状的、像是生物组织但又嵌满了电子元件和金属结构的、缓慢蠕动着的肉块。肉块是粉红色的,是新鲜的,是……活着的,但形态极其扭曲,像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不同生物的器官碎片,又像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噩梦般的生化构造。有些肉块上长着眼睛,是复眼,是昆虫的眼睛,密密麻麻,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光。有些肉块上伸出触手,是机械触手,末端是锋利的、旋转的刀片或钻头。有些肉块在搏动,像心脏,但搏动的节奏是电子的,是二进制的,是……机器的。
而在容器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大脑。人类的大脑,但被放大了至少五倍,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生物膜,膜下是无数细微的、像电路一样闪烁的流光。大脑是活的,在轻微地、有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容器里的液体微微荡漾,发出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大脑下方,连接着一个更复杂的结构——是一个由无数晶体管道和发光纤维构成的、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的、深深插入容器底部一个金属基座中的神经网络。基座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屏幕,屏幕上是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数据流。
而刚才进来的那五个人,就站在容器前,背对着老周。他们脱掉了防护服,穿着普通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为首的是一个秃顶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科学家,但眼神很冷,是那种习惯了拿活人做实验的、没有任何道德负担的、纯粹的、冷酷的研究者的眼神。
“样本状态稳定。神经链接完整度98.7%。计算能力维持在峰值。‘末日开关’协议运行正常,等待最终授权。”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平板电脑,用俄语报告。
秃顶男人点头,走到容器前,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搏动的大脑,眼神狂热,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或者……一尊活着的神。
“完美。太完美了。”他喃喃道,用的是英语,带着德国口音,“周永华博士最后的杰作。生物量子计算机‘普罗米修斯’,与人类大脑完美融合,成为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超级智能。不仅能控制‘涅盘’病毒,还能通过全球卫星网络,接入任何联网的军事系统,从核弹发射井到无人机蜂群,从金融交易系统到电网调度中心……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下。而启动它的钥匙……”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旁边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是那个小女孩的基因序列。周博士真是天才,用自己孙女的基因,作为最后一道保险。只有她的血,才能激活‘末日开关’,启动‘普罗米修斯’,执行……最终的审判。”
孙女?丹意是周永华的孙女?老周的女儿?不,不可能。丹意是克钦人,是雨林里的难民,是……他们救下来的、父母被烧死的孤儿。怎么会是周永华的孙女?
但老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碎片。法官在雨林里抓了丹意和她的“母亲”,但那个“母亲”可能不是真母亲。丹意被故意放在他们逃亡的路径上,被他们救下,一直带在身边。周永华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一直在引导他们,带着丹意,来到普里皮亚季,来到这个藏着“末日开关”的地方。因为只有丹意,才能激活开关。而他们,是送货上门的、免费的、还自带仇恨和战斗力的“保镖”和“钥匙携带者”。
又一个陷阱。一个更大、更深、更残忍的陷阱。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逃亡,所有的牺牲,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周永华设计好的,为了这个“末日开关”,为了这个……用他孙女的基因,加上一个活体大脑和生物量子计算机融合的、能控制全球的、终极武器的,激活仪式。
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是真正的恶魔,是连自己血脉、自己孙女都能拿来当工具、当钥匙、当消耗品的,最纯粹、最冰冷、最非人的邪恶。
老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愤怒和绝望像两头野兽,在胸口疯狂撕咬,让他想吼,想吐,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眼前这一切,毁掉这个疯子父亲留下的、最疯狂的遗产。
但他没动。因为他现在动不了。他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别说杀人了。而且,那五个人,全副武装,有枪,有装备,他出去,是送死。
他必须等。等机会。或者,等死。
秃顶男人走到金属箱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像试管一样的容器,里面装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是血,是丹意的血——可能是从她之前受伤时采集的,或者,从她“母亲”那里得到的。他把试管拿出来,走到容器基座前,基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试管吻合。
“准备激活协议。”秃顶男人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输入基因序列,验证权限,然后……启动‘普罗米修斯’,执行周永华博士的最终指令——对全人类进行‘终极筛选’。淘汰所有‘不合格’的基因,净化人类种族,创造……新世界。”
终极筛选?净化人类种族?用“涅盘”病毒,加上这个能控制全球军事系统的“末日开关”,进行一次全球范围的、精确到基因的……大清洗?
疯子。全是疯子。周永华是疯子,这些执行他遗愿的人,也是疯子。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神?造物主?有权力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老周咬牙,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颗手雷,是他在污水处理厂从光头尸体上摸的,一直没用。如果激活协议启动,如果“末日开关”被打开,如果那场“终极筛选”开始,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前,阻止它。即使阻止不了,也要毁了它,同归于尽。
但怎么毁?手雷的威力,炸不碎这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也炸不毁那个生物量子计算机。最多炸死那五个人,但“普罗米修斯”可能还在,协议可能还在,丹意的血样可能还有备份……没用。
除非……毁掉基座,毁掉那个激活接口,毁掉血样。
他盯着那个基座,盯着秃顶男人手里那支试管。距离约二十米,中间没有任何掩体。他冲过去,来不及,会被打成筛子。扔手雷,精度不够,可能炸不中。而且,手雷爆炸可能触发容器的自毁程序,或者,泄露那些淡蓝色的、可能更危险的液体。
怎么办?
突然,他看见容器底部,那些像树根一样插入金属基座的神经网络中,有一根特别粗的、闪着红光的管道,连接着基座背面一个不断闪烁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红色装置。那个装置,可能是能源核心,或者……冷却系统?如果破坏它,可能引起过载,或者,泄漏,导致整个系统失效。
赌一把。
老周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拔掉手雷的保险针,握在手里,延时三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那个红色的装置。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基座背面。秃顶男人和研究员们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惊恐地吼叫,想躲,但晚了。
“轰!”
手雷爆炸,火光和破片瞬间吞噬了基座背面。那根红色的管道被炸断,高压的、炽热的、闪着电弧的液体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一条发怒的金属巨蟒,疯狂抽打周围的设备,溅起无数火花。被炸断的管道像垂死的蛇一样疯狂甩动,抽打在玻璃容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剧烈震荡,那个巨大的大脑猛地抽搐,搏动变得紊乱,眼睛里的流光疯狂闪烁,发出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摩擦又像野兽哀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稳定剂!快注射稳定剂!”秃顶男人嘶吼道,扑向控制台,疯狂按按钮。但控制台已经冒烟,屏幕闪烁,失灵了。喷涌的高温液体引燃了旁边的线路,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混乱。研究员们在惨叫,在逃跑,但出口被火封住了。高温液体喷到人身上,瞬间烧穿防护服,烧焦皮肉,惨叫声凄厉得像地狱里的哀歌。
老周也被气浪掀翻,摔在楼梯口,咳出一口血。他看见,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在高温和内部压力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容器表面。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腐蚀着金属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那个巨大的大脑在剧烈抽搐,搏动越来越弱,眼睛里的流光在快速熄灭。
“系统过载!冷却失效!容器即将破裂!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十秒!”一个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响起,是俄语,在火光和浓烟中回荡。
自毁程序?容器要炸了?
老周咬牙,爬起来,想往楼梯上跑,但腿软,摔倒在地。他回头,看见那个秃顶男人扑在控制台上,还在疯狂操作,想阻止自毁,但没用。火已经吞没了他,他惨叫着,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倒计时:二十秒,十九秒……
老周看向楼梯上方,看向那扇铁门,看向……还在三楼病房里等他的丹意。他必须上去,必须带她走。但他爬不动了。辐射病,失血,爆炸的冲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感觉身体在变冷,在变轻,意识在模糊,在……飘散。
不。还不能死。丹意还在上面。他答应过她,要回去。他答应过玛丹,要活着。他答应过那些死去的兄弟,要杀光所有仇人。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咬着牙,用匕首刺进大腿,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他手脚并用,像一条垂死的爬虫,一点一点,往楼梯上爬。每爬一步,都像在刀山上滚一遍,血从嘴里、从鼻子里、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楼梯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倒计时:十秒,九秒……
他爬到楼梯中间,抬头,已经能看到铁门的光。但他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身体像灌了铅,像被冻在冰里,动不了。意识在快速消散,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和……越来越近的、像心脏跳动一样沉重的倒计时。
五,四,三……
突然,一双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拉。是丹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脸上全是泪,全是黑灰,但眼神是坚定的,是拼命的。她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往上拖。
二,一……
他们扑出铁门,丹意用尽全力,把铁门关上。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但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毁灭一切的巨响。
“轰————————!!!!!”
整个医院,不,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冲击波从地下喷涌而出,把铁门炸飞,把走廊的墙壁震裂,把天花板震塌。老周和丹意被气浪掀飞,摔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然后,被掉落的砖石和灰尘掩埋。
黑暗,冰冷,窒息。疼痛,无处不在的疼痛。但老周还活着,丹意也还活着,在他怀里,在发抖,在哭,但还活着。
震动持续了约半分钟,才慢慢停止。灰尘弥漫,能见度为零。但地下传来的爆炸声和震动停止了,只剩下砖石掉落的声音,和……一种诡异的、深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松了一口气的寂静。
结束了。“末日开关”,那个融合了活体大脑和生物量子计算机的恶魔造物,那个能控制全球、进行“终极筛选”的终极武器,自毁了。和那些疯狂的科学家,和那些周永华的遗产,一起,化为了灰烬,埋葬在了普里皮亚季的地底深处,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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