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寒极求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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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烧焦的木炭写在救生筏的橙色尼龙内壁上)
冷。是那种钻进骨髓、冻结思想、让时间都变得粘稠迟钝的、绝对的、有重量的冷。每一次呼吸,肺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从喉咙一路冻到胃,再从胃里把最后一点可怜的热气抽走。手指是木的,是黑的,是感觉不到存在的、长在手腕上的、五根不听使唤的冰棍。脚也是,虽然包着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冻硬的靴子和袜子,但感觉不到,像踩在两块巨大的、不断吸收热量的、冰坨上。黑暗是粘稠的,是救生筏顶篷外、那片针叶林的、更深的黑暗,只有风声,是像刀子一样、能切开皮肉、直接刮在骨头上的、凄厉的呼啸,还有远处残骸燃烧的、微弱的、跳动的红光,透过树林缝隙,像地狱之眼,在注视着我们这坨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徒劳地试图用彼此体温取暖的、将死的肉。
李代表还在昏迷,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张医生靠着他,用自己骨折的左臂,笨拙地、一遍遍检查他断掉的肋骨有没有插进肺里。那个昏迷的“利剑”队员,我们叫他“铁柱”的,偶尔会无意识地呻吟,但没醒。玛丹阿姨坐在筏口,用身体挡住大部分灌进来的风,眼睛像两团不会熄灭的、冰冷的、烧红的炭,死死盯着外面那片黑暗,和黑暗尽头、那点代表丹意所在的红光。她在等,在听,在计算着每一秒,我们离冻死、或者被什么东西找到、吃掉,还有多远。
而我,坐在这里,抱着那个该死的、天线断了、屏幕冻裂、但里面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证明它内部可能还没完全死透的卫星电话,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用找到的细金属丝,试图把断裂的天线接口,重新连上。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能做的、看起来像“希望”的事。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光是坐在这里,感受寒冷一点点吃掉脚趾、手指、鼻子、耳朵,然后是大腿、胳膊、内脏……最后是脑子,让所有关于雨林、代码、丹意、老周、所有人的记忆,都变成冰,然后碎裂、消失……那种感觉,比死更可怕。
2031年12月16日,清晨六点三十分,俄罗斯,西伯利亚中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北部,针叶林边缘,救生筏临时营地
时间,在极寒中,被拉伸、扭曲、凝固,失去了它原本匀速流逝的意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充满了对温暖的、近乎本能的、绝望的渴望,和对下一秒可能到来的、更深的寒冷、或者死亡的、冰冷的恐惧。但同时,每一分钟,又像指尖的流沙,抓不住,留不下,眼睁睁看着生命的热量,随着呼吸的白气,一丝丝、一缕缕,被外面那永无止境的、零下四十度的、黑暗的虚空,无情地抽走、吞噬。
救生筏像一颗巨大的、被遗弃在雪地里的、橙黄色的、畸形的茧,半埋在针叶林边缘背风处的积雪中。它的顶篷在寒风中剧烈地抖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哗啦的噪音,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裂、卷走。入口用从残骸里扯下来的、一块破烂的隔热毯勉强遮挡,但刺骨的寒风,依旧像无数把冰冷的、无形的锥子,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带走里面所剩无几的、可怜的温暖。
筏内空间有限,挤着六个成年人(其中三个昏迷或重伤),显得异常拥挤、窒闷。空气是污浊的,充满了血腥、汗臭、伤口腐烂的甜腥、人体排泄物的恶臭、以及橡胶和尼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蟑螂手边那个屏幕冻裂的卫星电话,和玛丹手里那个电量即将耗尽的强光手电筒(调到最暗的节能模式,只在她需要查看外面时,才短暂打开一下)。
寒冷,是这里唯一的、绝对的、统治者。它从脚下冻结的雪地,从头顶单薄的尼龙顶篷,从四面透风的缝隙,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像一只冰冷、粘稠、巨大的、无形的、正在缓慢收紧的、手,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冻结他们的血液,麻痹他们的神经,抽走他们最后一点活着的实感。
玛丹坐在入口处,背对着里面,用自己相对完好的身体,尽量挡住大部分灌进来的寒风。她的右臂依旧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肿胀发紫,每动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只是咬牙忍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眼睛,透过隔热毯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片黑暗,和远处伊尔-76残骸燃烧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像黑暗海洋中一座正在沉没的、燃烧的孤岛,也是丹意所在的方向。她的心跳,随着那光芒每一次明暗的闪烁,而微微抽紧。她还活着吗?在那冰冷的金属棺材里?会不会已经……不,不能想。一想,那股比寒冷更刺骨的绝望和疯狂,就会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吞噬,把她变成一具只会哭泣和崩溃的行尸走肉。她必须撑着,为了活着回去,带丹意走。
她的左手,放在腰间,那里用撕下的布条,绑着一把从死去“利剑”队员身上找到的、格洛克19手枪。枪是冰冷的,金属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一点。弹匣是满的,十五发。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依赖的、物理的、对抗未知威胁的东西。无论是“法官之子”的追兵,西伯利亚的饿狼,还是……别的什么。
蟑螂蜷缩在筏内靠近中间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充气的筏壁,双腿尽量曲起,减少热量散失。他的左腿用找到的金属条和布条做了简陋固定,但疼痛和寒冷让那条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冷中摆弄卫星电话,已经冻得发紫、肿胀,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痂。但他没有停,只是用牙齿撕掉手指上冻硬的死皮,用那一点点渗出的、温热的血,润滑僵硬的手指关节,然后,继续用那根从飞机电路板上拆下来的、细如发丝的铜线,尝试连接卫星电话断裂的天线接口。
这是一项精密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尤其是在这极寒、黑暗、手指麻木、视线模糊、而且内心充满绝望和焦虑的环境中。但他必须做。这是他们联系外界、获得救援的唯一希望。他不能让这希望,像外面那点残骸的火光一样,慢慢熄灭。
“怎么样?有进展吗?”玛丹没有回头,嘶哑地问,声音在寒风中几乎被吹散。
“天线接口……焊点太小了……铜线太软……冻硬了……对不准……”蟑螂的声音是抖的,是牙齿打颤的咔哒声,也是因为专注和沮丧,“我试了十七次了……妈的……手指不听使唤……”
“慢慢来。别急。急也没用。”玛丹说,语气是冷的,是平的,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保存体力。也保存手指。你要是把手冻掉了,我们连最后这点希望都没了。”
蟑螂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他的“微雕”工作。他知道玛丹说得对。但他也怕,怕等他把天线接好,电池已经冻透,或者……他们已经变成了冰雕。
在玛丹和蟑螂中间,躺着昏迷的李建国,和骨折的张军医,以及那个昏迷的“利剑”队员铁柱。
李建国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胸口缠着用破布和找到的医疗胶带做的简陋固定,防止断骨移动。张军医靠在他旁边,用自己的体温,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她自己的左臂也用夹板固定了,但夹板是粗糙的树枝,固定得并不好,每一次颠簸或移动,都带来剧痛。她的脸色比李建国好不了多少,是失血和寒冷共同作用下的灰败。但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用还能动的手,去探李建国的脉搏和呼吸,然后,继续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救生筏顶篷上晃动的阴影,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美丽的、冰雕。
铁柱则躺在最里面,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但始终没有醒来。他头部受伤,情况不明。
时间,在寒冷、黑暗、寂静、和绝望中,又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
突然,外面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了一阵不一样的、细微的、但让玛丹瞬间汗毛倒竖的声音!
是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极其轻微、但规律、而且不止一个的、嘎吱声!正在从他们藏身的针叶林深处,由远及近,朝着救生筏的方向,快速接近!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声不会这么规律、这么……像人类的、谨慎的、搜索队形!
是追兵!“法官之子”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他们是怎么在这么大的风雪和荒原中,精准定位到这片树林的?难道有追踪器?或者……天上?
玛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关掉了手电,机舱内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卫星电话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和外面残骸透过树林缝隙传来的、更微弱的红光。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出,至少有四个人,呈分散的队形,在雪地里快速移动。他们似乎没有打手电,行动极其安静、专业,只有踩雪的细微声响,和偶尔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们正在从救生筏的右后方,呈扇形,向着残骸的方向,包抄过去?不,他们似乎在残骸附近停了一下,然后,分出了一两个人,朝着救生筏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怎么会?!他们明明把救生筏拖到了树林深处,还用雪做了简单的伪装!
除非……对方有热成像!在这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他们这几个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那点可怜的生物热源,在热成像仪下,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完了!玛丹的心沉到了冰点。她握紧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跑,是跑不掉了。带着三个伤员,在齐膝深的雪地里,面对至少四个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的专业追兵,没有任何胜算。打?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对方有备而来,他们弹尽粮绝,伤员累累,体力透支,而且……一开枪,就等于彻底暴露位置,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怎么办?!
就在玛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拼死一搏、还是试图谈判(虽然她知道跟“法官之子”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在距离救生筏大约二十米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低沉、冰冷、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俄语男声,用生硬的英语,对着救生筏的方向,喊话了: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西部军区特种作战部队,代号‘雪狼’。我们监测到不明飞行器在我国领空坠毁。现在,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重复,放下武器,走出来。任何抵抗,将被视为敌对行为,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你们有十秒钟时间考虑。十,九,八……”
俄罗斯特种部队!“雪狼”!不是“法官之子”!
玛丹和蟑螂同时一愣,但随即,心脏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提得更高!是俄罗斯军方!这比“法官之子”好不了多少!俄罗斯人对待闯入其领空、尤其是坠毁在其战略纵深的不明飞行器(特别是这种明显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运输机),会是什么态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尤其是飞机上还载着丹意这样敏感的“货物”。被他们抓住,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关进某个比挪威更隐秘、更严酷的监狱或研究基地,严刑拷打,榨干所有情报,然后“被失踪”。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当场“因拒捕被击毙”。
但对方是正规军,至少表面上讲“规则”,而且现在他们没有立刻开火强攻,而是喊话,说明他们可能也心存疑虑,或者想抓活的获取情报。这是唯一的机会,虽然渺茫。
玛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出去,投降?不行,丹意还在残骸那里,一旦被俄军控制现场,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丹意了,而且李代表的身份也很敏感。不出去,抵抗?那是找死,而且会连累张医生和铁柱。
“七,六,五……”倒计时在继续,像死神的丧钟。
突然,蟑螂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对着玛丹的方向,用极低、但急促的声音说:“把枪给我!你出去!跟他们周旋!说我受了重伤,动不了!尽量拖延时间!我……我试试能不能用这个……”他指了指手里那台天线还没接好的卫星电话。
玛丹瞬间明白了蟑螂的意思。她出去,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给蟑螂争取最后一点修复通讯、尝试求救的机会。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有一丝希望的选择。虽然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没有犹豫,玛丹立刻将腰间的格洛克,塞进了蟑螂手里,同时,把自己外面那件相对厚实、但已破烂不堪的防寒服脱下来,盖在昏迷的李建国身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左手,掀开了入口的隔热毯,对着外面,用英语大声喊道: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是医疗救援人员!飞机上有重伤员!我们需要帮助!我出来了!别开枪!”
喊完,她慢慢地,用左手抱着头,弯着腰,从低矮的救生筏入口,钻了出去,站在了齐膝深的、冰冷的雪地里。
寒风瞬间像无数把冰刀,刮在她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上,让她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牙挺住,慢慢直起腰,双手抱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借着远处残骸的微光和渐渐亮起的、深紫色的天光,她看到,在约二十米外的几棵落叶松后面,隐约站着四个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加装了消音器和各种瞄具的突击步枪的、高大的身影。是“雪狼”特种部队。他们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她。
“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那个喊话的、似乎是队长的人,用英语冷冷地问,枪口微微下垂,但警惕性丝毫没有放松。
“里面……还有三个重伤员,动不了。一个昏迷,一个手臂骨折,一个头部受伤。”玛丹嘶哑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虚弱、充满无助,“我们是……联合国的人。飞机失事了。我们需要医疗救助,需要保暖……”
“联合国?”那个队长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什么样的联合国飞机会没有任何标识,涂着隐身涂料,在西伯利亚腹地坠毁?而且,我们监测到,在坠机前,有导弹发射和电子对抗的信号。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飞机上运的是什么?”
“我们……真的是医疗转运。病人情况很特殊,需要保密……”玛丹试图解释,但知道这种说辞苍白无力。
“闭嘴。”队长打断她,对旁边一个队员打了个手势。那个队员立刻端着枪,弓着腰,快速而警惕地朝着救生筏靠近,枪口始终对准入口。
玛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站着不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救生筏。蟑螂在里面,拿着枪,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交火,必死无疑。而且,外面还有三个敌人。她必须想办法,在对方检查救生筏、发现蟑螂和卫星电话之前,制造混乱,或者……吸引全部火力。
就在那个俄罗斯特种兵即将走到救生筏入口、弯腰准备朝里面查看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但充满力量感和压迫感的、重型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空,由远及近,快速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瞬间压过了风声!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两把锋利的、白色的光剑,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和风雪,从天而降,精准地、交叉锁定了这片针叶林区域,将救生筏、玛丹、以及那四名“雪狼”队员,全部笼罩在了刺目、晃眼的光柱之中!
是直升机!而且是重型武装运输直升机!听声音,像是俄军的米-8或米-17系列!而且不止一架!至少两架!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轰鸣,让所有人都是一惊!那名靠近救生筏的“雪狼”队员立刻停步,转身,枪口指向天空。另外三名“雪狼”队员也迅速压低身体,寻找掩体,枪口在玛丹、救生筏和天空的直升机之间快速移动,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更庞大的、同属于俄罗斯军方的武装力量的介入,感到困惑和警惕。
玛丹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和绝望!又来了一批!而且看这架势,是更高级别、更大规模的军方单位!是“雪狼”的上级?还是别的什么部门?他们的出现,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直升机在树林上空约五十米高度悬停,巨大的旋翼卷起狂暴的下洗气流,将地面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刮起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强光晃得人头晕目眩,轰鸣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俄军常服、肩章闪亮、没有戴头盔、只戴着一副墨镜(即使在强光下也戴着)的、中年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用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俄语,对着下方喊道:
“‘雪狼’小队!我是西部军区特别情报处,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上校!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动!重复,放下武器!这架飞机和上面的人员,由特别情报处全权接管!任何抵抗,以叛国罪论处!立刻执行!”
特别情报处?!GRU(格鲁乌)的人?!他们怎么也来了?!而且还命令“雪狼”放下武器?!内部争夺?还是……
下方的四名“雪狼”队员显然也愣住了。他们隶属西部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和特别情报处(格鲁乌)虽然同属军方,但分属不同系统,而且格鲁乌通常负责对外情报和特种行动,权力很大,行事风格也更加神秘和……不择手段。被格鲁乌的上校亲自乘直升机赶来、并命令他们放下武器,这情况极其罕见,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上校同志!”“雪狼”队长对着直升机方向,用俄语大声回应,语气充满了不服和质疑,“我们是奉西部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命令,前来调查不明飞行器坠毁事件!这些人身份不明,飞机残骸有重大嫌疑!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涉及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非法活动!特别情报处无权命令我们放弃任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队长,”直升机上的伊万诺夫上校语气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接到的命令,直接来自莫斯科总参谋部。这架飞机,以及飞机上的一切,涉及最高国家机密。‘雪狼’小队的任务现已取消。我命令你们,立刻撤离该区域,返回基地。这是最后警告。如果三十秒内,你们不放下武器、不开始撤离,我将视你们为叛变,授权机组人员使用机载武器,对你们进行……清除。”
“清除”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直升机轰鸣和寒风中,却像两颗冰冷的子弹,打在每一个“雪狼”队员的心上。他们抬头,可以看到悬停的米-8直升机两侧,那狰狞的火箭发射巢和机枪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不是开玩笑。格鲁乌的上校,真的有权、也真的敢,在荒原上“清除”一支不服从命令的、同属于俄军的特种部队。
“雪狼”小队队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直升机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上校,又看了看被强光笼罩、抱着头、似乎也搞不清楚状况的玛丹,以及那个安静的救生筏,最后,咬了咬牙,对着队员挥了挥手,用俄语低吼:“放下武器!撤退!”
四名“雪狼”队员,虽然满脸不甘和愤怒,但还是依言,缓缓地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放在了脚边的雪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慢慢地向后退,退向树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和风雪中。
直升机上的伊万诺夫上校似乎满意了,他对着驾驶舱做了个手势。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起落架缓缓接触地面,压垮了一片灌木和积雪。舱门完全打开,从里面快速跳下六名同样全副武装、但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装备比“雪狼”更加精良、也更加……透着一种非人冰冷感的士兵。他们一下飞机,就自动分成两组,一组迅速散开,警戒四周;另一组则径直走向玛丹和救生筏。
玛丹站在那里,被强光照着,被寒风吹着,看着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像机器人一样沉默、高效、冰冷的士兵向她走来,心里那点因为“雪狼”撤退而稍微放松的警惕,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这些人,感觉比“雪狼”更危险!更不像“正常”的军人!而且,那个伊万诺夫上校,提到“最高国家机密”、“直接来自莫斯科总参谋部”……难道,俄罗斯高层,早就知道了Ω遗产的事情?知道了丹意?他们这次,是专门来“接收”的?
“你,过来。”一个走到她面前的黑色作战服士兵,用生硬的英语命令道,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没有任何感情。
玛丹慢慢放下抱头的手,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那个士兵似乎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胳膊。玛丹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冻僵,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方轻易抓住。那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里面的人,出来。”另一个士兵走到救生筏入口,用枪口指着里面,用英语命令。
救生筏内,一片死寂。
玛丹的心沉了下去。蟑螂……
突然,救生筏的隔热毯被从里面掀开,蟑螂的身影,慢慢地、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左腿完全无法受力,只能用右腿和双手支撑,动作笨拙而痛苦。他的双手是空的,没有拿枪。
玛丹看到他的瞬间,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没开枪,也没试图反抗。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毫无意义。但他出来了,就意味着……卫星电话也没修好?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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