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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蒙古族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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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志军在家歇了一天,帮着胡安娜劈了一垛柴,又跟爹去地里看了一趟苞米苗。苞米出了半尺高,绿油油的,在风里摇。冷潜蹲在地头,捏了把土,说墒情还行,今年要是风调雨顺,收成差不了。

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又出门了。这回要去的是草原屯,找巴特尔。草原屯在更远的草甸子上,从冷家屯出发,得走二十多里山路,翻两道梁子,过了柳条沟,再走一段草甸子才能到。

冷志军带了两张饼子,一葫芦水,还特意揣了一瓶从省城带回来的白酒。莫日根说过,蒙古人好喝酒,带着酒去,比啥都管用。

点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很。四月底的山里,天亮得早了,五点钟东边就泛了鱼肚白。山道两旁的草叶子上挂着露珠,点点走过去,蹄子带起一串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第一道梁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缓坡草甸子,草还没长高,刚没过脚脖子,绿茸茸的,像是铺了一层毯子。草甸子上开了好些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的。几只百灵鸟在天上叫,声音又脆又亮。

“歇会儿。”冷志军在草甸子上坐下来,掏出饼子掰了一半给点点,自己啃另一半。点点把饼子嚼了,低头啃了几口嫩草,又抬起头,耳朵朝远处竖着。

冷志军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草甸子尽头,有一群马在吃草,大概二三十匹,棕的、黑的、白的,在晨光里慢慢移动。马群边上有个骑马的人,裹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拿着根长长的套马杆。

“那就是草原屯的牧场。”冷志军自言自语。他小时候跟爹来过一回,那会儿这儿的马群还小,现在都这么大了。

吃完饼子,继续赶路。翻过第二道梁子,又走了一段柳条沟——沟里长满了柳条丛,密密麻麻的,得绕过去。点点在前头探路,专找柳条稀的地方走,冷志军跟在后面,脸上被柳条抽了好几下,火辣辣的。

过了柳条沟,就是草原屯了。这个屯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但院子特别大,家家户户都拴着马,门口堆着马粪。屯子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天宽地阔,跟山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冷志军打听着找到巴特尔家。巴特尔家的院子比旁人都大,门口拴着三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青花,一匹白马。院子里搭着个蒙古包式的毡房,旁边还有几间土坯房。

冷志军推开栅栏门进去,喊了一嗓子:“巴特尔大哥在家不?”

毡房里有人应了一声,门帘一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这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胸膛厚,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他脸盘大,颧骨高,眼睛小但有神,眯起来像两条缝。头上戴着顶毡帽,身上穿着件蓝色的蒙古袍,腰里系着条红绸带,脚上蹬着双马靴。

“你就是冷志军?”那人上下打量他,汉语说得挺流利,但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

“是我。你是巴特尔大哥?”

“对,就是我。”巴特尔伸出手,跟冷志军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大又厚,像蒲扇一样,握得冷志军手都疼了。

“进屋说话。”巴特尔掀开门帘,让冷志军进去。

毡房里头收拾得挺干净,地上铺着毡子,正中间是个铁皮炉子,烧着牛粪,屋里暖烘烘的。靠墙摆着几张矮柜,柜子上放着马鞍子、马鞭子、还有几张奖状。

巴特尔让冷志军坐在毡子上,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个银碗,倒上奶茶递过来。冷志军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还有股奶腥味,不太习惯,但还是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听说你来找我,是要进山打猎?”巴特尔开门见山。

“对。”冷志军把来意说了,又把从省城带来的那瓶酒掏出来放在矮柜上,“这是从省城带回来的,给大哥尝尝。”

巴特尔拿起酒瓶看了看,眼睛亮了:“好酒!晚上咱哥俩喝。”

他把酒瓶小心地放在柜子上,然后盘腿坐在毡子上,正色道:“志军兄弟,你来找我打猎,是瞧得起我。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们蒙古人打猎,跟你们汉族人不一样。你们在山里钻林子,我们在草甸子上骑马跑。你们打熊打野猪,我们打狼打狐狸。路数不同,得互相适应。”

“大哥说得对。我就是想请你帮忙,打狼的时候,你们是行家。”

巴特尔点点头:“狼这东西,最狡猾。你在地面上跑,追不上它;你在暗处躲着,它能闻出你的味儿。打狼得骑马,得有好狗,得懂狼的脾气。”

他从墙上取下一张狼皮,扔在冷志军面前:“你看看,这是去年冬天我打的。这狼精得很,连着咬死了我们好几匹马驹子。我追了它三天,追到黑龙江边才把它打死。”

冷志军摸了摸那张狼皮——毛又长又密,灰白色的,摸着很柔软。皮子上有好几个枪眼,最大的那个在胸口,是被一枪打穿的。

“这狼有多大?”

“不小,六七十斤。在我们这儿算大的了。”巴特尔把狼皮叠起来,放回墙上,“今年狼更多了。开春以来,光我们草原屯就被咬死了十几头牛和马。老百姓都急眼了,说要组织打狼队。你要是进山碰上狼群,叫上我,我骑马去,保准帮你收拾它们。”

冷志军点点头。他听爹说过,蒙古人打狼有绝活。他们能在马背上射箭,能甩套马杆套狼,还能用狼夹子、狼陷阱。这些本事,山里人学不来。

“巴特尔大哥,你骑马射箭的功夫,能不能给我看看?”冷志军试探着问。

巴特尔笑了:“行,让你见识见识。”他站起来,从墙上摘下弓箭,又从门后拿出根套马杆,领着冷志军出了毡房。

院子里,巴特尔吹了声口哨,那匹枣红马就从马群里跑过来了。这匹马高大健壮,毛色油亮,鬃毛又长又密,跑起来四蹄生风。

巴特尔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很,跟猴子爬树似的。他把弓箭背在背上,右手握着套马杆,两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就窜了出去。

草甸子上,巴特尔纵马飞驰。他先在马背上站起来,把套马杆甩出去,一下子就套住了草地上立着的一根木桩。套马杆一抖,木桩被拔起来,飞出去老远。

接着他把套马杆挂在马鞍上,摘下弓箭,搭箭拉弓。马跑得飞快,他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瞄准——“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五十步外的一个草靶子,钉在靶心偏上的位置。

“好!”冷志军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巴特尔没停下,又抽出一支箭,这回是回头箭——他扭过身子,朝后面射了一箭,正中另一个草靶子。然后第三支箭,他从马肚子底下射出去,又中了。

三箭射完,巴特尔勒住马,翻身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咋样?”他笑呵呵地问。

“神了!”冷志军真心实意地说,“这马背上射箭,比在地上还准。”

“练出来的。”巴特尔把弓箭收好,“我五岁就骑马,七岁开始学射箭,练了三十多年了。我们蒙古人,打猎打仗都靠马背上的功夫。这本事,不能丢。”

他拍拍枣红马的脖子:“这马跟了我八年,比亲兄弟还亲。我指哪它跑哪,我拉弓它就知道减速,我甩套马杆它就知道转向。进山打猎,我带上它,保准不拖后腿。”

冷志军看着这匹马,心里头羡慕。要是合作社也有这样的好马,上山下地都方便。他想着等手头宽裕了,也买一匹。

巴特尔把马拴好,领着冷志军进了屋。他媳妇端上来手把肉和奶茶,两人边吃边聊。

“巴特尔大哥,你们草原上打狼,有啥规矩?”冷志军问。

巴特尔撕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着说:“规矩多了。头一条,不打母狼带崽的。你把母狼打死了,狼崽子也得饿死,那是造孽。第二条,不赶尽杀绝。狼是草原上的清道夫,没狼了,兔子老鼠就成灾,草场就毁了。第三条,打了狼要敬长生天,感谢老天爷赏饭吃。”

他喝了口奶茶,又说:“我们蒙古人信长生天,啥都是老天爷给的。草场是老天爷给的,马牛羊是老天爷给的,狼也是老天爷给的。狼吃我们的牲口,我们打狼,这都是长生天安排好的。但不能多打,打多了就坏了规矩,长生天要怪罪的。”

冷志军听着,觉得跟莫日根说的那些规矩差不多。虽然民族不同,信的东西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不能把山里的东西赶尽杀绝,要给子孙后代留口饭吃。

“大哥,进山打猎的事,你答应了?”冷志军问。

“答应了。”巴特尔拍着胸脯说,“我带上我这匹枣红马,再叫上三个徒弟。他们都是草原上的好小伙子,骑术箭术都拿得出手。你啥时候进山,捎个信,我们就过去。”

“太好了!”冷志军高兴地说。

巴特尔又给他倒了碗奶茶:“志军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答应跟你进山,不全是为了打猎。”

“那是为啥?”

“我想跟你学学山里的本事。”巴特尔说,“我们蒙古人,在草原上是好汉,进了山就不行了。林子密,看不清方向;地上坑坑洼洼,马跑不开;野兽藏在暗处,你看不见它,它看得见你。这些年,我们草原屯的人也想进山打猎,但不得法,吃亏不少。我想跟你学学,学会了教给我们屯子的人。”

冷志军点点头:“行,大哥想学啥,我教啥。咱们互相学——你教我打狼,我教你赶山。”

“好!”巴特尔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大喊:“巴特尔大哥!巴特尔大哥!”

巴特尔脸色一变,掀开门帘出去。冷志军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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