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 第770章 初雪

第770章 初雪(1/1)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月二十五号那天,天变了。

头天晚上冷志军蹲在院子里抽烟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风从北面刮过来,一阵比一阵硬,把院子里晾着的干菜叶子吹得哗啦啦响,枣树光秃秃的枝桠被风刮得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拧着劲儿。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和星星都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遮住了,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红,像是被谁从底下烧了一把火。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灶房跟胡安娜说了一句“明儿怕是要下雪”。胡安娜正在刷碗,手上的水珠子滴在灶台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下就下呗,也到时候了”,又低头继续刷碗了。

后半夜风更大了,把院子里的石台吹得呜呜响,像是谁在墙根底下吹着一根粗管子。冷志军醒了一回,躺在炕上听了一阵子风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天快亮的时候,雪下来了。

冷志军是被亮光晃醒的。窗纸比平时白了不少,灰蒙蒙的那种白,不是日头照出来的亮,是雪光反上来的亮。他披上棉袄推开堂屋的门,一股冷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并不像冬天那样扎脸——是初雪,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他站在门槛里面往外看,院子里的石台、柴垛、鹰架和圈栏都被雪盖了一层,薄薄的一层,也就一扁指厚,把所有的轮廓都描了一遍白边。枣树的枝桠上积了细细的一溜雪,像是谁用白粉笔在树枝上画了一道一道的线。石台上那几只平时搁着的背篓和簸箕被雪盖成了圆墩墩的白色形状,看着像几个并排蹲着的小人。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不密可雪花很大,在空中飘得慢悠悠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到地上无声无息的。冷志军站在门槛里面看了一阵子,迈步走了出来。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顶,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眉毛上、肩膀上,落在他伸出来的手掌心里,一沾手就化了,凉丝丝的。他站了一阵子,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让雪落在身上,把肩膀和帽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追风从柴房门口的草垫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四条腿在雪地上踩了两下,留下四个清晰的爪印。它从草垫子上跑出来,在院子里跑了两圈,雪沫子从爪子上甩起来,在身后撒了一道碎白。它跑完了蹲在冷志军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摇了两下,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被冷风一吹就散了。黄狗也跟着跑了两圈,跑完了蹲在追风旁边,两条狗蹲在雪地里,身上都落了一层薄雪,像是披了一件白纱衣。花脸从枣树底下钻出来,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走到井台边上嗅了嗅,又慢悠悠地走回去了。

巴特尔是从新木楼上跑下来的,光着脑袋就蹿出来了。他跑下楼梯的时候脚底下打了个滑,扶住栏杆才没摔倒,趿拉着鞋跑到院子里,蹲在雪地上用手捧了一捧雪,攥了两把攥成一个雪球,举起来看了看,又攥了攥,往院墙上一扔,啪地打出一个白印子。他回头朝新木楼上喊了一声“哥,下雪了”,嗓门亮堂堂的,把房檐上的一小片雪震得落了下来。巴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把棉袄穿好了,站在台阶上看了一阵子雪,走到院子里蹲在追风旁边,伸手在追风的脑袋上摸了摸,又站起来走到井台边上打了一桶水,提到灶房门口搁着。

胡安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这回是看巴特尔——那小子正蹲在院子中间,用手把雪往一起拢,拢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当脑袋,又拢了一个更大的当身子,想堆一个雪人。他堆了两下觉得不对,雪人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往一边倒,他扶了两下没扶住,雪人塌了。他又重新堆,这回把身子堆得矮了些,底盘大了一些,稳当了,又把脑袋搁上去,找了半天找着两根黑豆——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搁在雪人的脑袋上当眼睛,又跑到灶房跟胡安娜要了一根胡萝卜,拿过来插在眼睛底下当鼻子。他蹲下来端详了一阵子,觉得不满意,又站起来跑回灶房拿了一根葱叶搁在鼻子底下当嘴巴,又跑回去看了看,这才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喊了一声“冷叔你看”。

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巴特尔堆的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了一句“难看死了”。那个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比身子小了一圈,胡萝卜鼻子插得歪歪斜斜的,葱叶嘴巴歪到了下巴底下,黑豆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一高一低,看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发愣。巴特尔不服气地看了胡安娜一眼说“你堆一个试试”,胡安娜摆了摆手说“我可不堆,难看就难看吧”,转身回灶房去了。巴特尔蹲在雪人前面又端详了一阵子,伸手把葱叶嘴巴扶正了一点,又扶了两下,可扶完了还是歪的,他放弃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冷志军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阵子巴特尔堆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身走到仓房门口把门推开看了看——仓房里没有什么怕冻的东西,粮食和干货都搁在缸里和袋子里,封得严实。他把门关好了,又走到圈栏前面看了看踏雪。踏雪站在圈栏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正在低头吃草料,耳朵上挂着一小片雪,它甩了甩耳朵把雪甩掉了,又继续吃。冷志军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踏雪偏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鼻子里的白气喷在他手心里,温乎乎的。他又走到鹰架前面看了看苍云和青羽——两只鹰缩着翅膀蹲在架子上,羽毛蓬松着,脑袋缩在翅膀里面,像两个灰褐色的毛球。雪落在它们的羽毛上,积了薄薄一层,它们偶尔抖一下身子把雪抖落,又缩回去了。冷志军站在鹰架前面看了一阵子,没有伸手去碰它们,转身回了堂屋。

早饭吃的是苞米面糊糊和昨天剩的葱油饼。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灶房烘得暖融融的,窗户纸上蒙着一层水汽,从里面看不清外面的雪。巴特尔坐在灶台边上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喝了两口放下碗又跑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雪,回来的时候脑袋上落了薄薄一层白,被胡安娜伸手给他拍掉了。巴图端着碗慢慢喝着,喝完了问了一句“今天进山不”。冷志军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想了一下说“下午看看,雪不大就去山场转一圈”。巴特尔听了这话来劲了,把碗里的糊糊灌完了,抹了抹嘴说“我也去”。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行”。

雪下到晌午的时候就小下来了,从大片大片的雪花变成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吃过午饭之后冷志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云层薄了一些,从云缝里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是日头的位置。他把猎枪从墙上摘下来检查了一遍,又拿了两个背篓出来,一个自己背着,一个给巴特尔。巴图把他的弓背上,弦松了半圈,箭囊挎在腰上。追风从草垫子上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翘起来了。黄狗也跟着站起来,站在追风旁边看着冷志军。

三个人从屯子北口进了山。雪后的山路比平时难走些——雪盖在落叶层上,把底下的坑洼和树根都遮住了,一脚踩下去不知道被落叶覆盖的浅坑里晃一晃。冷志军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着路,每一步都先用棍子探一下底再迈步。巴图走在中间,弓横在背篓上面,走得稳当。巴特尔走在最后面,柞木棍拄在地上,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雪沫子从鞋底带起来溅在裤腿上,他低着头看着脚底下,走得比平时认真多了。

进了山场之后,雪比屯子里厚了一些,踩上去没过了脚面。林间的树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落下来砸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把路边的鸟雀惊飞一两只。追风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雪面嗅着,雪地里的兽迹比平时清楚多了——狍子的蹄印、野兔的爪印、狐狸的梅花印,都在雪面上印得清清楚楚的。追风在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前面停下来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冷志军,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那串蹄印——三个蹄印连在一起,方向朝北,蹄尖朝前,步幅不大,是狍子在雪地里慢慢走留下的。他站起来跟着蹄印走了一段,在一处灌木丛边上发现了更多的痕迹——灌木丛底下的雪被刨开了一片,露出底下的干草和落叶,旁边有几个清晰的蹄印和一小摊被踩实的雪。是狍子在这儿刨雪找食吃留下的。

冷志军蹲在灌木丛旁边看了一阵子,朝巴图和巴特尔做了个手势——别出声,慢慢跟上来。两个人点了点头,把步子放轻了跟着。追风压低身子走在最前面,黄狗跟在后面。又往前走了一段,追风忽然停下来了,鼻子朝前伸着,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平举着。冷志军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往前看——前面的山坡上有一小群狍子,五头,正低头在雪地里刨食吃。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每一头的背上都落了一层薄雪,远远看去像是五块会动的石头。狍子们正用前蹄刨着雪,把底下的枯草和落叶刨出来啃,刨得雪沫子四处飞溅。

冷志军蹲在灌木后面看了一阵子,选了一头离得最近的半大狍子——那头狍子比其他的小一圈,正独自站在坡面边上刨着雪,离群有几步远。他把猎枪架在一根低矮的树干上,瞄准了狍子的前胸位置。他等了等,等那头狍子转过身去,侧面对着枪口的时候扣下了扳机。枪声在雪后的林子里炸开,回声被树冠和雪面弹来弹去,嗡嗡地响了好一阵子。狍子中枪之后往前蹿了两步,后腿一软侧身倒在雪地里,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其他的狍子被枪声惊得四散奔逃,灰褐色的身影在雪地里闪了几下就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追风从冷志军脚边蹿出去跑到狍子旁边转了两圈,确认断气了才蹲在旁边回头看着。黄狗也跟着跑过去,在狍子旁边嗅了嗅,蹲在追风后面,尾巴轻轻摆着。

巴图和巴特尔从后面跟上来,巴图把狍子拖到坡面平缓的地方开始处理。他蹲在雪地里用猎刀从狍子的腹部中线开刀,刀刃贴着皮肉之间的筋膜走,把整张皮完整地剥了下来。雪地不比泥地,剥皮的时候得把皮子翻过来搁在干净的雪面上,不然沾上泥土就不好收拾了。巴图把皮子翻好了搁在旁边的雪地上,继续处理狍子肉。巴特尔蹲在旁边帮着递麻绳和布袋,递完了蹲在狍子旁边看巴图剥皮,看得认真得很,偶尔问一句“哥你这一刀咋拐的弯”。巴图边剥边讲,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兄弟两个在雪地里一个教一个学,把一头狍子处理得利利索索的。

处理完了狍子,冷志军带着两个人继续往山场深处走了一段。雪还在下着,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沙沙的,落在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追风在前面又发现了一串野兔的爪印,顺着爪印追了一阵子,在一处灌木丛底下堵住了一只野兔,冷志军没有开枪——留着给巴图练手。巴图从箭囊里抽了箭搭上弦,瞄准了灌木丛底下的野兔。野兔蹲在雪地里竖着两只长耳朵,鼻子在空气中抽了两下,正要跑,巴图的箭飞出去扎在了野兔的脖子上。野兔往前蹿了两步倒在了雪地里,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巴图跑过去把野兔捡起来,拔了箭擦了擦血迹,搁进背篓里。巴特尔跟在后面跑过去看了看箭孔的位置,竖了一下大拇指,被巴图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缩着脖子笑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个人从山场里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雪已经停了大半,只剩下偶尔飘下来的几粒雪粒子,西面的天边从云缝里透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把山梁上的雪面照得亮晶晶的,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暗光。冷志军走在最前面,背篓里装着狍子肉和皮子,肩上的分量压得他步子比来时沉了些可走得稳当。巴图跟在后面,背篓里装着野兔和狍子肉,弓背在肩上。巴特尔走在最后面,小背篓里装着那只野兔和几块狍子肉,柞木棍拄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一个圆圆的印子。追风和黄狗跑在最前面,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新鲜的爪印。花脸走在队伍的侧面,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来嗅一嗅雪地里的什么痕迹,又跟上来。

走到屯子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看见三个人的身影从土路上拐过来,往前迎了两步,把水碗递给走在最前面的冷志军。冷志军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碗递还给胡安娜,带着巴图和巴特尔进了院子。巴特尔一进院门就跑到雪人跟前看了看——雪人还在,可被下午的雪又盖了一层,鼻子上的胡萝卜歪得更厉害了,葱叶嘴巴掉了一片,只剩下半截还插在脸上。巴特尔蹲下来把胡萝卜拔出来重新插正了,把掉下来的葱叶捡起来搁回雪人的脸上,端详了一阵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进了灶房。

晚饭吃的是新鲜狍子肉炖土豆。胡安娜把狍子肉切了块搁在锅里用油煎了煎,煎到表面微焦,搁了葱姜和几粒花椒,又切了几个土豆扔进去,添了水慢慢炖。炖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锅盖掀开,满灶房都是狍子肉的浓香,锅里的汤收得浓稠了,肉块酥烂,土豆炖得软糯,浸在酱红色的汤汁里。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巴特尔端着碗扒了两口饭,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今天那雪人堆得真好”,被巴图看了一眼说“难看死了”,巴特尔不服气地说“你说难看那你堆一个”,两个人拌了两句嘴,被胡安娜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都低头扒饭了。追风和黄狗趴在灶房门口的草垫子上各啃着一块骨头,花脸蹲在枣树底下舔着爪子。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把灶房里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吃完了饭,冷志军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雪后的夜晚冷了不少,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雪腥味,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院子里的雪面上印着追风和黄狗的爪印、巴特尔的脚印、还有他自己走出来的一串深脚印,从堂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他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天——云层散了大半,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了,把雪面照得银白一片,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他站了一阵子,转身进了仓房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又检查了一遍猎枪,然后进了堂屋。巴图和巴特尔也各自回了新木楼,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追风和黄狗趴在草垫子上,花脸趴在枣树底下,三条狗都合上了眼。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屋檐下吹过去的呼呼声和远处老林子方向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叫声,混在一起,不急不慢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