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周大拿的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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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出了屯子上了大路,周大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噌地提了起来。
冷志军坐在副驾上,后背被推得贴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攥紧了车门上的把手。路两边的苞米茬子地呼啦啦地往后退,可比马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周大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耳朵上把烟卷摸下来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了,抽了一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前面的路,那副样子像是开了一辈子车似的。
“冷师傅,坐我这车比坐马车强吧?”周大拿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夹在手指头上,笑着瞥了冷志军一眼。
冷志军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头,说了一句“快是真快”。他心里在算着——马车走大半天到的路,卡车一个多钟头就到了,省下的工夫是实打实的。可二十块一趟的运费也是实打实的,他得看看这一趟的货能卖多少钱,刨去运费还能剩多少。
卡车在公路上跑了一阵子,路面比屯子出来的土路平整了不少,车速稳了下来。周大拿把烟卷叼在嘴里,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时不时换一下档。他开车的架势看着随意,可车子跑得稳稳当当的,前面有坑洼或者会车的时候,老远就减速了,方向也打得准。
冷志军看着前面的路,随口问了一句“你这车买了几年了”。
周大拿说“三年了,二手货,买回来的时候车斗都锈透了,我自己焊的铁栏杆,又换了两个轮胎,修修补补跑了两年多”。他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弹了弹烟灰,又叼回去,“这车虽然旧可机器好使,跑长途没问题。往县里这条路我跑了快两年了,哪儿有坑哪儿有坡我都门清”。
冷志军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活多不多”。
周大拿把烟屁股从嘴里拔出来扔到车窗外,摸了摸下巴说:“活倒是不少,可跑不过来。我这车一趟能拉两吨,周围几个屯子往县里送货的都想找我,可我一个人一辆车,一天顶多跑两趟,多了跑不动。有时候好几家同时要货,我只能排着来,有的等不及了就雇了别的车。”
冷志军坐在副驾上,把周大拿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活不少、跑不过来、有客户等不及跑了——这说明周大拿的车确实是刚需。可他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周大拿需要稳定的货源,他的车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挣不着钱。
两个人聊了一阵子,卡车下了公路拐上了县城东街。周大拿把车停在车马店门口,跳下来解开车斗上的绳子,帮着冷志军和巴图把货卸下来。冷志军把麻袋和木箱码在车马店的院子里,让巴图看着,自己去找老郑和吴经理。老郑那边先结了皮子的账,冷志军把麻袋拎过去解开,老郑验了货,数了钱,利利索索的。吴经理那边收了药材和干货,把账记了,说过两天把钱汇到镇上供销社,让冷志军去取。两边的货都出手了,冷志军把空麻袋和空木箱收拢好了搬到车斗里,让周大拿往屯子里拉回去。
回程的路上,周大拿把着方向盘,车里没装货跑得轻快。冷志军坐在副驾上把今天卖货的钱在心里算了一遍——刨去二十块运费,剩的比往年自己用马车拉去镇上卖多了不少。他把这个数在心里搁了一会儿,又算了算——要是每趟都雇周大拿的车,一个月跑个四五趟,运费加起来也够呛。可要是不雇车,货搁在仓房里运不出去,品相掉了损失更大。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比了比,觉得周大拿这个车得用,可用法得变一变。
“周师傅,”冷志军开口了,“你今天说活不少可跑不过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每个月都有货往县里送,药材、皮子、山货,量不一定可基本上月月有。你要是能给我留个固定的时候,每月跑几趟,我给你一个固定的价,你看行不行?”
周大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扭头看了冷志军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看着路,想了一下说:“你一个月能保证多少货?”
冷志军说:“药材和皮子月月有,秋天山货多的时候量大,春天少一些。我算了算,一个月少的时候两三趟,多的时候四五趟。”
周大拿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车开过一个坑,颠了一下,等车稳住了才开口:“两三趟少了点,你要是能保证每月至少四趟,我给你个实在价。”
冷志军说:“四趟我努努力能凑上,可有时候山里没货我也变不出来。这么着吧——按趟算,每趟十五块,我保证每月至少四趟,要是超过四趟你按这个价接着跑,要是没跑够四趟我补你空车的油钱。你看行不行?”
周大拿把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摸出烟卷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眯着眼想了一阵子。他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拍了拍方向盘说:“冷师傅,你这账算得精。我拉你一趟收十五块,比单趟二十少了五块,可你保证每月至少四趟,我车不闲着,油钱能挣回来。行,我应了。”
两个人把账算清楚了——每趟十五块,每月保底四趟,超出的按同样的价接着跑,没跑够四趟冷志军补空车油钱五块。说完了周大拿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发动了车继续往屯子开。冷志军坐在副驾上,把这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十五块一趟比二十便宜了五块,一个月四趟省了二十块,一年下来省了两百多。虽然还得给周大拿留油钱,可比起自己买车养车的开销,雇车还是划算的。他心里踏实了。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周大拿把卡车停在冷志军家院门口,帮着把空麻袋和空木箱卸下来。冷志军让胡安娜从灶房里端了两碗热水出来给周大拿喝,周大拿接过去灌了两口,把碗递还给胡安娜,笑着说“嫂子这水甜”。胡安娜笑着说“井水,不甜才怪”。周大拿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说了一句“冷师傅,下趟啥时候有货提前一天跟我说,我把车安排好”。冷志军点了点头说“行,过两天就有货”。
卡车突突突地开出了屯子,拐上了大路,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的拐弯处。冷志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阵子,转过身来进了院子。巴图把空麻袋码在仓房门口的条凳上,巴特尔蹲在旁边数了数,说了一句“今天跑了五趟的量一趟就拉完了”。巴图说“你才知道”。巴特尔嘿嘿笑了一声。
晚饭吃的是白菜豆腐炖粉条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冷志军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货卖了多少、刨去运费还剩多少、跟周大拿定的新章程。胡安娜听完,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搁下碗说了一句“十五块一趟,比二十划算”。冷志军说“一个月四趟保底,跑够了一年能省两百多”。巴特尔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咱是不是该换个大仓房了”。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先把货卖完了再说”。
吃完了饭,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锅烟。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枣树底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皮子和药材都出手了,老郑和吴经理那边结账痛快,周大拿的车跑得稳当,新章程也定下来了。他抽完了烟站起来进了堂屋,把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把今天的收支一笔一笔地记清楚了,又把跟周大拿定的章程写在账本最后一页上。写完了把账本合上搁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又想了一阵子。运输的事算是理顺了,可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胡老六那边说不定还要使绊子,明年开春参山的事也得提前安排。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先后,觉得先顾眼前最要紧——入冬之前再跑两趟,把仓房里的货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