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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宫墙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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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包拯,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嘴角上扬,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笑到一半,嘴角忽然往下一撇,又像是要哭。

“太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太后……不是我……”

包拯没有动。

她低下头,又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是……是他……”她喃喃着,“他让我开窗……他说……太后热……开窗透透气……”

包拯的呼吸,停了。

“谁?”他的声音很轻,“谁让你开的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膝盖,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牙齿“咯咯”地响。

“不能说……说了会死……说了就会死……”

包拯的手,按在她肩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

“秋月,”包拯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深井里的水,“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包拯看着她的眼睛:

“太后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来杀你了。告诉我——谁让你开的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张开嘴,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

“常……”

她的眼睛,忽然瞪得极大。

瞳孔里,映出门口一个人影。

包拯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禁军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已经出鞘了,刀锋上凝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包拯站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刀,一步一步走进来。

秋月开始尖叫。那声音撕心裂肺,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鸟。

包拯挡在她面前。

那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刀举起来了,刀尖对着包拯的胸口。

“包大人,”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开。”

包拯没有动。

那人的刀尖,往前送了一寸。

“让开。我不想杀你。”

包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试试。”

那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包拯动了。他不是往前冲,是往后倒——一把拽起秋月,向门口扑去。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划破官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他没有停。他拽着秋月冲出柴房,冲进雾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很快。

包拯跑不动了。他的腿在发抖,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可他不能停。停了,就都完了。

秋月忽然挣开他的手。

“大人!”她尖叫,“别管我!你快走!”

包拯回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

他们冲进雾里。雾很浓,浓得看不见三步之外的东西。身后传来“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包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

他拽着秋月,在雾里狂奔。假山、池塘、亭子、树,从身边掠过,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要跑,要跑,要跑——

忽然,他的脚下一空。

他和秋月一起摔进了一个池塘。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身上。包拯呛了一口水,拼命挣扎着浮上来。

雾在水面上飘着,什么都看不见。

岸上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池塘边停下。

那个人站在那里,往下看。

包拯屏住呼吸。

秋月在他身边,也在屏着呼吸。

脚步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远去的。

包拯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敢喘气。他拉着秋月,慢慢游到岸边,爬上去。

两个人瘫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雾在他们身边缭绕,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摸着他们。

很久之后,秋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常公公。”

包拯转过头看她。

秋月的脸,在雾里显得格外苍白:

“是常公公让我开的窗。他说……太后热……透透气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可太后……不怕热。太后怕冷。她从来不让开窗。”

包拯的手,攥紧了草地上的泥。

常公公。

已经死了的常公公。

还是——常公公背后的人?

他闭上眼睛。

雾很冷。水很冷。可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包拯带着秋月走出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雾还没有散。

宣德门的轮廓在暮色和雾色里模糊成一片,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门洞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光晕在雾里晕开,黄黄的,暗沉沉的,照不了多远。

禁军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包拯浑身湿透,官服上沾着泥,头发散乱,狼狈得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可他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

秋月跟在他身后,缩着肩,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鸟。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夫跳下来,掀开车帘。包拯扶秋月上马车,自己也要上去。

“包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包拯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便服,面容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可他的眼睛,让包拯的心猛地一缩。

那眼神,他在很多人眼里见过。钱通。马脸。周文远。

是“慎之”的人。

“大人,”那人微笑,“您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还有很多事。”

包拯看着他。

他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笑着,看着他。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湿润的街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包拯闭上眼睛。

秋月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

窗外,雾越来越浓。

浓得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公孙策在门口等着。看见包拯的样子,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大人!您这是——”

包拯摆摆手,打断他。

“秋月,”他回头,看着那个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女人,“带她去休息。给她找个大夫。别让任何人靠近她。”

公孙策点头。

包拯走进驿馆。

他浑身湿透,又冷又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他不能倒。还不能倒。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

案上,那本“慎之录”还摊开着。

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空白页上,写下两个字:

常公公。

他写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写:

常公公背后,还有人。

他放下笔。

窗外,传来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包拯坐在那里,听着那鼓声,忽然想起那个人在宫门口说的话:

“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不是灯。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

窗外,雾还很浓。

可他知道,雾,总会散的。

只要他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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