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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宫孤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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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开口。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嗓子里塞着一团棉花。“太后说……”

她停住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的手从水里抽出来,湿淋淋的,在膝盖上擦了擦,又擦,又擦,把膝盖上的布料都擦湿了。

“‘慎之。’”

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慎之?”他的声音很轻。

她终于回过头。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肿着,像两个熟透的桃子。鼻头也红着,嘴唇干裂,上面全是血痂。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包拯的脸——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可那亮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是熬了很多夜、哭了很多场、把什么都掏空了之后留下的黑。

“就两个字。”她的声音更哑了,哑得几乎听不清,“太后说……‘慎之’。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齿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然后什么?”包拯问。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盆里那件衣服。衣服泡在水里,灰蒙蒙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伸出手,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展开。

是一件寝衣。藕荷色的,绸的,料子很好,很软,被水泡过之后,皱成一团,可那颜色还在——淡淡的,柔柔的,像黎明前天边那一抹将亮未亮的光。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花,针脚很细,很密,看得出绣的人很用心。

阿萝的手指按在那朵花上。她的指尖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忽然稳了。

“大人,”她抬起头,看着包拯,“太后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的眼睛里,那层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是火。很小,很暗,可一直在烧。

包拯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手里的那件寝衣,看着那朵绣花。那花的花瓣很小,一瓣一瓣的,挤在一起,像一只一只闭着的眼睛。他凑近了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领口上。

那朵花,不是花。

是一个字。

绣得很小,小得像一粒米。针脚是暗红色的,和藕荷色的料子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慎。”

包拯的呼吸停了。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腥腐的气息。那气味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木棒槌在盆沿上滚了一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阿萝脚边。她没有捡。

河水还在流。哗,哗,哗。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包拯直起身,看着阿萝。“这寝衣,是太后给你的?”

阿萝点头。“太后说……留着。别洗。”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洗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太后死了……我想……她生前最喜欢这件……我想洗得干干净净……给她带走……”

她的手指按在那个“慎”字上,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上面有字……我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上去,把那个字洇湿了,模糊了。

包拯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明晃晃的,可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阿萝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太后说‘慎之’的时候,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阿萝抬起头。她的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可她的眼睛,忽然清亮了。那层亮光底下的火,烧得更旺了。

“太后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慎之……还在。’”

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慎之还在。’”他重复了一遍。

阿萝点头。“然后太后就不说话了。眼睛望着帐顶,望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可她没睡。她只是望着,望着……像在等什么。”

她低下头,把寝衣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先折左边,再折右边,把袖子折进去,把领口对齐。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叠得很平,很方,边角压得死死的。

“等什么?”包拯问。

阿萝没有回答。她把叠好的寝衣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那件衣服,贴着那个被泪水洇湿了的、模糊了的“慎”字。

“等一个人。”她说,“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眼睛里的火,忽然灭了。灭了,只剩灰。灰是冷的,可灰底下,还有一点红。很小,很暗,像快要灭的炭。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您见过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二十年吗?”

包拯没有说话。

阿萝笑了。那笑容很苦,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掉下来。“我等过。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十年。他没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寝衣。“太后等了二十年。她等的人,回来了吗?”

包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阿萝,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被泪水洇湿的、模糊的“慎”字。

“回来了。”他说。

阿萝抬起头。

“太后死的那天晚上,”包拯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就在宫里。”

阿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慎之……”她喃喃着,“慎之……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牙齿“咯咯”地响。她抱紧怀里的寝衣,抱得死死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包拯蹲下来,和她平视。“阿萝姑娘,太后等的那个人,是谁?”

阿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灰,忽然被风吹散了。灰散尽,底下还有东西。不是火,不是炭,是别的什么。是一种很老的、很旧的、被压在很深的地方、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

“大人,”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稳得像一块石头,“您别查了。”

包拯看着她。

阿萝低下头,把脸埋在寝衣里。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查不出的。那件事……死了太多人。太后死了,柳妃死了,沈昭死了,常公公死了,周文和死了,秋月死了。死了这么多人,您还没查出来吗?”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两道干了的泪痕,亮亮的,像两条干涸的河。

“他们不想让您查出来。”她说,“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杀人,放火,改脉案,换桂花。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您呢?您能做什么?”

包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阿萝看着他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寝衣展开,平铺在膝盖上。她用手指抚平那个被泪水洇湿的“慎”字,一下,一下,又一下。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太后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暖阁外面当值。我听见了。”

包拯的目光猛地一凝。

阿萝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字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听见有人在暖阁里说话。不是太后一个人。是两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一个说:‘你来了。’另一个说:‘我来了。’”

她的手停住了。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什么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蜡烛在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泪,没有火,没有灰。只有一片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过了很久,那个人出来了。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包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清了吗?”

阿萝摇头。“没有。雾太大了。只看见……”

她顿了顿。

“只看见他左边那只眼睛,是假的。”

包拯的呼吸停了。

假眼。陈三眼。

可陈三眼,已经死了。死在刑场上,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还是——他从来没有死过?

包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阳光在他肩上慢慢地移,从左边移到右边。他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个角度,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木棒槌还在地上,被阳光晒得发烫。河水还在流,哗,哗,哗。

阿萝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把寝衣叠好,抱在怀里,向包拯行了一礼。

“大人,”她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您回去吧。别来了。”

她转过身,向浣衣局里面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人。”

“嗯。”

“太后说‘慎之还在’的时候,还说了三个字。”

包拯的手,攥紧了。

阿萝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轻得像风。“她说——‘别找了。’”

门关上了。

包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阳光把门板晒得发白,门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一片的,像快要脱落的皮肤。木棒槌在地上,滚了一层灰。河水的腥味还挂在鼻腔里,涩涩的,苦的。

他转过身,向院外走去。公孙策从廊下迎上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走。

走出浣衣局的门,走上夹道。夹道很窄,很暗,两边的墙很高。头顶还是一线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他们的脚步声在两侧的高墙之间来回弹射,发出空洞的、闷闷的回响。

“大人,”公孙策终于开口,“那个人,是陈三眼吗?”

包拯没有回答。他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

“慎之还在。别找了。”他喃喃着,声音很轻。

公孙策的背脊一阵发凉。“大人,您觉得,太后说的‘别找了’,是什么意思?”

包拯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夹道里的风从另一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知道。”他说,“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慎之是谁。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杀她。可她不说。她宁愿死,也不说。”

他转过身,看着公孙策。

“她怕的不是死。她怕的是——说了之后,那些死了的人,白死了。”

公孙策的呼吸停了。

包拯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背影在夹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一头的亮光里。

公孙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跟上去。

夹道里,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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