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雾谷脉动(2/2)
雾墙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小山攥紧双节棍,手心全是汗。
“霍哥,你说来过这儿。那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堵雾墙,右眼的银白亮得像一盏灯。
“记得。”他说,“但要等。”
“等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
雾墙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成形。
那黑影从雾中走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是一个……东西。三丈高,浑身由雾气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风撕扯的云。但它有眼睛——两团银白色的光,悬浮在雾气中,冷冷地俯视着众人。
它张开嘴——如果那团雾气里有嘴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不是声音,是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从石壁上弹回来,从骨头里钻进去。
林小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共振,恶心、头晕、耳鸣,腿一软,差点跪下。
程真扶住他:“别倒。”
“我没倒。”他咬着牙,“就是……有点晕。”
霍去病踏前一步。
钨龙戟横在身前,戟身的纹路一条条亮起,金银两色交织缠绕。他的右眼银白,左眼金色,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身披战甲、手持长戟的古代将军。
他看着那个雾中巨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头里。
“让开。”
巨物的眼睛闪了闪。
它抬起手——如果那团雾气里有手的话——向霍去病拍下来。
霍去病没有躲。
他踏出一步。左坤位。钨龙戟横扫,戟风如刀,将那团雾气劈成两半。
但雾气很快又合拢了。被劈开的地方,雾气翻涌、重组,比之前更浓、更密。
“物理攻击没用!”牛全喊,“它是能量体!”
苏文玉清光护体,九世轮回刀出鞘。刀光闪过,斩在巨物身上,清光与雾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被清光灼烧出一片空洞,但空洞边缘,雾气正在快速填补。
“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牛全盯着探测盘,“整个山谷的能量都在向它汇聚!”
陈冰忽然开口:“玉碟。”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玉碟——它还在旋转,还在发光,和巨物的眼睛同一个频率。
“它在控制玉碟。”陈冰说,“或者说——玉碟在控制它。”
牛全愣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
“反相!”他冲霍去病喊,“用反相频率!和它的震动相反!”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握紧钨龙戟,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应。
不是感应巨物,是感应玉碟。感应那个频率——咚,咚,咚。
然后他找到了。
不是同频,是反相。就像波浪,一个波峰,一个波谷,相互抵消。
他睁开眼,一戟刺出!
戟尖没有刺向巨物,而是刺向玉碟。戟尖触碰到玉碟的瞬间,金银两色光芒涌入玉碟——玉碟的脉动猛地一滞,然后反向旋转。
频率变了。
巨物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碎的,是像沙雕被水冲散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消散。它的眼睛闪了闪,越来越暗,最后——灭了。
雾气散开。
石门重新出现。
七个人冲出门去,沿着石阶往下跑。身后,殿堂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叹息。
跑出雾墙的那一刻,林小山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妈呀……”他把脸埋在土里,“活着真好。”
程真蹲在他旁边,喘着气,没说话,但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牛全抱着工具箱,靠着石头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陈冰递给他一条药巾,他接过去,捂在脸上,半天没动。
苏文玉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清光在指尖明灭不定,正在快速恢复。
八戒大师盘腿坐下,捻着佛珠,口诵经文。
霍去病站在最前面,望着那座被雾笼罩的山谷。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里面的东西,还会出来吗?”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它只是在守护。”
“守护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银白色的纹路,和程真右臂上的一模一样。
“守护……”他顿了顿,“一个答案。”
夜里,众人在谷外扎营。
篝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林小山坐在火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炭火,火星飞起来,飘向夜空。
牛全蹲在旁边,抱着工具箱。咔嗒。咔嗒。搭扣被他拨开又扣上,扣上又拨开。
“牛全。”林小山开口。
“嗯。”
“你白天说的那个‘气’,到底是什么?”
牛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
“就是能量。”他说,“古人不叫能量,叫‘气’。万物由气构成,气聚则成形,散则归虚。”
林小山想了想:“那不就是……原子?”
牛全推了推眼镜:“差不多。但比原子更底层。原子是‘形’,气是‘质’。古人没有显微镜,不知道原子是什么,但他们通过观察自然规律,推导出了‘气’的存在。”
他顿了顿,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看,四季轮回、昼夜交替、草木枯荣——这些都是能量流转的表现形式。古人把这些规律总结成‘阴阳’、‘五行’,不是为了算命,是为了理解世界。”
林小山盯着地上那个圈,看了很久。
“所以……那个雾里的东西,不是鬼?”
牛全摇头:“不是。它是能量凝聚体。就像……云。云是水汽凝聚而成的,那个东西是‘气’凝聚而成的。”
林小山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火焰窜起来。
“那霍哥呢?”他压低声音,“他体内的‘模板’,也是气?”
牛全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是。”他说,“但他的‘气’,来自仙秦。比自然界的‘气’更……有序。更像一种被编程过的能量。”
林小山挠头:“被编程?谁编的?”
牛全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仙秦。
那个两千多年前就消失的文明,在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痕迹——那烂陀寺的地下、朅盘陀的倒悬之城、雾谷的气府。
还有霍去病。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痕迹。
程真走过来,在林小山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
“想什么呢?”
林小山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在想,”他说,“咱们到底在追什么。”
程真看着他。
“追真相。”她说,“追完了,就回家。”
林小山笑了:“家在哪儿?”
程真想了想。
“有你的地方。”
林小山愣住了。程真已经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铺位,裹上毯子,背对着他。
林小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啃那块干粮。
干粮很硬,嚼起来嘎吱嘎吱响,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里是甜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霍去病就醒了。
他走出营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启明星正亮着,又大又亮,像一颗悬在天边的宝石。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水。
“没睡?”
霍去病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梦见了。”他说。
苏文玉等着他说下去。
“梦见……那座倒悬的城市。有人在
苏文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得清喊什么吗?”
霍去病摇了摇头。
“听不清。但我知道,他喊了很长时间。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雾谷里那种湿漉漉的凉意。
苏文玉把碗放在石头上,伸手握住霍去病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那根银白色的纹路,是温热的。
“不管是谁,”她说,“我们会找到他的。”
霍去病看着她,右眼的银白微微闪了闪。
“嗯。”
远处,营地里传来林小山的喊声:“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把你们的干粮都吃了!”
程真的声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然后是牛全的声音:“理论上,干粮不够吃了,你们别吵了。”
陈冰的声音:“牛全,你的鞋穿反了。”
“……哦。”
八戒大师的声音:“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林小山:“大师,您这话不对。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八戒大师笑了:“那施主是鸟,还是虫?”
林小山想了想:“我是人。”
众人都笑了。
霍去病站在岩石上,听着那些笑声,嘴角弯了弯。
苏文玉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启明星在天边慢慢淡去。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