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方砖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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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车厢满员的人数里,最后能踩着满车尸体,站到站台上的,竟连零头都凑不齐,这点认知像块冷硬的石头,堵在他喉咙口,连咽口水,都带着点铁锈似的涩意。
他耐着性子,把散在各个车厢门口的人数,仔细数了一遍,生怕漏过门后阴影里蹲着的人,数到最后拢共只有二十三个。
乘客其中有男有女,年纪大的鬓角头发都白了,被汗湿的碎发,贴在泛白的额角,年纪小的看着还像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校服的拉链拉得严实,嘴唇冻得泛着青紫。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撑着主心骨的那股劲,三三两两缩在各自下车的门边,似乎连换个位置的力气都没有。
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没染过的素纸,身上的外套、袖口、裤腿上,都沾着大小不一的血痕。
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有的已经凝作了暗褐的印子,也分不清是自己受的伤,还是刚才在车厢里,蹭到的旁人的血,就连他们自己,都懒得费神,去分辨那些痕迹的来历。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脱力的惶恐,眼神空空的,像蒙了一层没擦的雾,既不敢往前多走一步,怕踩中方砖下藏着的机关,也不敢折回车厢里,怕门突然关上,把人锁回那个满是尸体的地方,就那么僵在原地,隔着老远的距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第一句话,连忍不住要咳嗽的人,都死死捂着嘴,把咳意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而在站台的尽头,灯光一盏比一盏暗,原本连成片的冷光带之间,露出了越来越宽的暗缝。
在灯光慢慢稀下去的那片半明半暗里,隐约立着一块钉在立柱上的站牌,白底黑字,被漫过来的冷光,描出个虚虚的轮廓,上面的字迹,被光晕糊着,连字都看得不真切,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像个等着人走近的、未知的路标。
秦风远远望着那块模糊的站牌,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才慢慢开口。
他的声音本来就哑,带着点赶路和耗神磨出来的砂感,可在这空得连回声,都清清楚楚的站台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声音的传播,每一个字都飘得很远。
他的声音,足够让所有散在门边的人都听见:“大家先都往中间集中,一起过去看看站牌的情况,等把这里的状况摸清楚,如果没人有别的意见,我们就集中在一起行动。”
他说完就率先迈了步,脚步放得不快,刻意走得稳当,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鞋底板牢牢贴在磨得发亮的方砖上,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左右张望。
林晓雨跟在他身后,隔了小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盯着他踩过的脚跟的位置走,生怕踩错了脚下的路,老张落在队伍最后,手还无意识摸着胳膊上渗血的伤口。
脚步比前面两人稍沉一点,也稳稳跟着,三个人就这么顺着站台的方砖路,一步一步往那块模糊的站牌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