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粗白石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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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在上坡道上,还能辨出轮廓的红褐色锈迹,在几乎看不见东西的黑暗里,已经完全辨不出颜色了,只剩一道冷硬的铁棱轮廓。
“能不能感觉的出来,前方还有多深?”他开口问,声音是压出来的气声,怕音量大了,惊走了前方那点微弱的动静。
“完全听不出来,但是好像前方还有很远。”秦风把工兵铲,重新搭回肩上,铁柄顺着肩膀滑了一下,碰着外套前襟的布扣,发出一点极轻的脆响,“反正只有这一条路。”
他顿了顿,用靴尖在槽边,轻轻磕了两下,把嵌在鞋纹里的细沙抖到槽里,沙粒落在细沙上,几乎没什么声响,“都贴着墙走,手别离壁,摸着走。脚下踩到空响的地方,先喊一声,别往前迈。”
队伍重新动起来,脚步比之前慢了一半。
一只手接一只手,先后搭上两侧的沙壁,那壁面被几十年的流沙,压得微微外鼓,摸上去却不像上坡段的壁,那样一蹭就掉浮沙,指头底下是硬的、密的,带着水泥返潮后,那种发涩的凉,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他的胳膊肘。
走得越深,那点从路面底下,渗上来的风就越清楚,不再是刚才蹭过脚踝的微痒,是顺着裤腿往上爬,从脚踝爬到小腿肚,把薄布料的裤腿,轻轻贴在温热的皮肉上。
前头那片之前匀实的、化不开的浓黑里,也好像渐渐分出了一道轮廓——是比周围的黑暗更沉、更暗的一道斜影,顺着路面一直往通道最深处斜下去。
秦风没急着往前迈,指尖先把肩上滑下来的铲柄,往上托了半寸——那铁柄已经在他汗浸的外套上压了太久,肩窝处印着一道发潮的浅痕,连带着外套布料贴在皮肤上,凉热交缠着。
他慢慢把工兵铲从肩上卸下来,横在身前,冷硬的铲身,贴着汗湿的前襟,铲尖自然朝下,几乎是把腰弯到极限,半蹲着,一步一步朝那道斜影挪。
每挪一寸,他弓着的腿肚子上,绷紧的肌肉就轻轻发颤,鞋底蹭着路面上,薄得像粉的细沙,蹭出一点极轻的沙沙声,后背的外套蹭过头顶矮矮的顶板,壁上嵌的细沙就簌簌往下掉,顺着他的后衣领往衣服里钻。
顶实在太矮,他整个脊背弓成一张拉满的旧弓,绷紧的布料在腰后扯出一点细碎的摩擦声,后脑勺离粗糙的水泥面,只余两指宽——这点空隙里,飘着从顶板缝里渗下来的、比皮肤温度低了好几度的凉。
他额前的碎发蹭到水泥面上,带下一点干得发脆的白灰,那细白的灰粒飘下来,落在他被汗浸得发潮的后颈上,凉得像落了片碎雪,顺着汗痕往下滑,蹭出细细的痒意。
就这么慢慢挪到近前,他才把那斜影的轮廓看实——不是壁上凿出来的岔口,是头顶的顶板,在这里塌了一截,断口的边缘参差不齐,露着水泥里嵌的粗白石子的硬茬。
黄沙从张着的裂口里,慢慢漏下来,在硬实的路面上,堆成一道斜斜的沙坡。
坡脚一直漫到对面的墙根,把原本就不宽的通道,堵去了大半,只剩侧着身子,才能过的一道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