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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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注意到，今天路上的巡逻队员也比平时多。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个，手里拿着棍，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人。他们不拦人，也不查券，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排钉子。

这是典型的高压布点。平时不这么摆，只有上面预计这段时间可能出事，才会提前把人撒出来。

陈星灼心里更确定了。物资点这场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晚要炸。

还没走到物资点，喧闹声就先传过来了。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吵。是很多人混在一起，女人的哭、小孩的嚎、男人的骂，一层压一层，风一吹，嗡嗡地撞在土墙上。中间还夹着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有人在喊，有人在推搡，有人用嗓子喊到破音。

“天道不公啊——”

“凭什么？我们一家五口，一天就给三片半饼干？！”

“连女人孩子都欺负！你们还是不是人！”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道墙角，物资点的广场一下子摊开在眼前。

场面乱得像一锅烧开的粥。

原本摆在广场中间的长条发放桌被掀翻了半边，木牌子歪在地上，上面“每日配给”四个字被人踩得一塌糊涂。成袋的粮食没见着，只散着几片被踩碎的压缩饼干包装纸，在风里滚。十几个穿制服的巡逻队员排成半圈，手里拿着橡胶棍，脸上都是又惊又怒的表情。发放物资的几个基地工作人员缩在桌子后面，有一个女人吓得脸都白了。

桌子底下还压着半箱没发完的压缩饼干，被一个男人一脚踢出来，箱子裂开，几块饼干滚到人群脚边。十几只手同时扑过去，有人抢到，有人扑空，扑空的人红着眼去抢别人手里的，当场扭成一团。巡逻队的棍子立刻敲下去，敲在人背上、胳膊上，也有人没个准头，敲在地上，碎木头溅起来。

一个戴帽子的工作人员想从桌子后面溜，被两个女人拦住，拽着袖子不让走，哭着问：“我们家三天没开火了，你让我们吃什么？”那人挣扎着，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广场上挤满了人。

陈星灼一眼就认出了几个常去物资点排队的面孔。有个住在第三排的老光棍，以前领粮时总是缩在队伍最后，今天却挤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半袋旧衣服，本来是想拿衣服换一点额外的口粮，结果被人挤得连衣服都掉在地上；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蹲在人群外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点压缩饼干，咽口水。

发放物资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铁桶，桶里只剩下薄薄一层碎饼干渣。负责发饼干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每拿出几片，就被好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抢。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抱着孩子，指着桶里喊：“我家孩子昨天就没吃！你再多给我半块，或者给我舀点渣子吧！”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没有了，每人就这点。”女人急了，伸手去抓桶沿，旁边一个巡逻队员立刻用棍柄把她的手拨开。

孩子就坐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

陈星灼的目光在巡逻队里扫了一圈，忽然看见了茆海洋。

他站在半圈巡逻队员的最左边，手里也握着橡胶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没往前冲，也没跟着起哄。人群挤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侧身挡住旁边一个要摔倒的老人，动作很轻，像是不想真的伤人。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头往水缸这边扫了一眼，视线和陈星灼对上了一瞬。

他没有任何表示，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陈星灼心里有数了。刘姨今天早上来，多半真不是替别人探路，而是这个儿子在巡逻队里看见了什么，回家跟他妈念叨了两句，刘姨才顺道过来提个醒，或者是他想让他妈来给她俩提个醒。

看来以前的衣裳和烟也是真没白给，可就算有这点情分，她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上前。广场上那两个没戴帽子的男人，还在墙角认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队伍早就乱了。没人排队，所有人都挤在桌子前面，你推我搡，谁也不服谁。

陈星灼拉着周凛月退到广场边上一口水缸后面，先观察，不往前挤。

“怎么回事？”周凛月压低声音。

“看起来是配给的事炸了。”陈星灼说，“昨天刘姨说减到一片半，今天可能连一片半都没发够。”

她目光扫过全场，很快数清楚：巡逻队员大约十四五个，比平时多一倍。发放物资的工作人员只有四五个，明显压不住场面。人群里真正在前面闹的，大概十几个人，后面围观的居民有三四十个，多数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想趁乱多挤一口。

这不是预谋的暴动。

更像一群饿疯了的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当场炸了。

可陈星灼没那么天真。她多看了两眼，就在巡逻队后面那排人里，看见两个没戴帽子、也没拿棍的男人，站在墙角，既不帮忙拦人，也不劝，只是看着人群，像在认人。

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太讲究了——正好能看见每一个冲在最前面闹事的脸。

陈星灼心里一沉。

他们是在等。

等这群饿急了的人自己跳出来，跳得越高，后面越好抓。抓一个带头的，扣一个“暴动抢夺物资”的帽子，三个月内宁老爷子要的“交代”就有了。

也算是抓了闹事的人来顶缸。上头要是不信，上头自己查就得了。

这一手，跟刘姨昨天说的“抓顶罪的人”，严丝合缝。

广场中央又起了一波冲突。

那个被架住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个巡逻队员，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旁边立刻有人尖叫，人群像被捅了一下，往后缩了一下，又往前涌。巡逻队那边终于有人吼了一声，橡胶棍举起来，对着地上就是一下。

“都别动！再动全抓回去！”

那一棍没打在人身上，是砸在翻倒的桌子角上，木头裂开，响声吓人。

人群却没立刻怕。一个瘦高个男人从人堆里冲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巡逻队喊：“你们抓！有本事把我们都抓了！反正饿死也是死，打死也是死！”

他身后有人跟着喊：“对！饿死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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