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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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牙关咬了一下，才算把嘴角压住。她侧头看周凛月，周凛月也正看她，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荒唐。

这叫什么事。

一屋子人，两任基地长死了，凶手没抓着，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外面巷子里有人冻死，有人为了半块饼干被押去石场。这屋里坐着的，是这基地真正说了算的几个人，正为一句“姑娘家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吵到一半，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众把底抖出来：那三个能“接家业”的孙子，正光着膀子在别墅里喝酒玩闹。

老三的脸，先是白，然后红。

他往前冲了两步。

不是走，是冲。两步就到了沙发边上，手臂已经抬起来了，巴掌带着风，直直往那小丫头脸上扇。

“老三！”

老大从门边跨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

抓得很紧。两个人的手在半空僵住，老三的巴掌离墨芸的脸还有半尺，那半尺，就那么停着。

“你怎么能打墨芸。”老大说，“还是个孩子。”

老三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说的什么话！”他吼，“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她说的什么话，你心里没数？”老大说。

老三愣了一下。

老大没放他的手，声音压低了一点：“你先把手放下。”

老三还挣了一下，压着嗓子：“你松手。”

“我问你一句话。”老大说，“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是墨芸，丢的是谁的人？”

老三不挣了。

“你当着两个外人，”老大说，“当着爹的面，打自己侄女。传出去，人家说我们宁家什么？说我们宁家，孙子在别墅里脱衣服，叔打侄女，爷爷坐在椅子上看。”他说，“你打下去，这楼里的脸，全没了。”

老三的胳膊，慢慢软了。

老大这才松开手，退了半步，站到沙发旁边，胸口起伏着，眼睛却看向宁泰。

宁墨芸没有躲。

她站在姐姐侧边，姐姐的手一直牵着她。刚才巴掌过来的时候，她眼睛眨了一下，可下巴没低。这会儿她还在看老三，眼里还是那样，亮亮的，一点没被吓住。

陈星灼看着这丫头，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

这年头，十几岁的孩子，能这么说话的不多。可她这么说了，明天会不会挨打，会不会被关起来，她好像根本不想。

也好像，她早就想过了。

“老三，坐下。”宁泰说。

老三站着没动。

“坐下。”宁泰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声音更低。老三的肩膀塌了一下，转身，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坐得很重，垫子又陷下去。

老二也慢慢坐回去了，坐的时候扶了一下扶手，像怕自己坐不稳。

屋里这几个人，这才都落了座。

只有门口那两姐妹还站着。

宁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他揉得很慢，手指在眉骨上按了两下，又放下来。

“墨晴。”他说，“你带妹妹先回去。”

“爷爷。”宁墨晴说。

“先回去。”宁泰说，“你哥的事，我知道了。”

宁墨晴看了他一会儿。

“爷爷，”她说，“我方才说的，您听见了。”

“听见了。”

“那您还让他们坐着？”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沙发那三个人，“我哥死了一个多月，他们喝了一个多月的酒。”

宁泰没有答。

“我回去了。”宁墨晴说。

她牵着妹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那一眼不是看宁泰，也不是看她爸。

她看的是陈星灼。

看了大概两息，什么也没说，带着妹妹走了。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往远处去了。

陈星灼把那一眼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姑娘她不认识，上辈子没见过，这会儿也没打算去认识。

这基地里，肯听的年轻人，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强。

屋里剩下的人，谁都没说话。

陈星灼把搁在椅子上的枪又拿回手里，掂了一下。

“老爷子。”她开口了。

宁泰抬起眼。

“你叫我们来，”陈星灼说，“是让我们看这个？”

宁泰没答。

“你大孙子死了，你家里三个儿子三个孙子，一个比一个不顶事。”陈星灼说，“你怕自己闭眼以后这摊子散了，你想找个人，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我看你这大孙女不错。”

她把枪放在腿上。把话题又转到了正题上。

“老爷子，你把我们叫来，不是要问宁墨礼的事。”她说，“你是想看看，我们两个，能不能当你手里的那根棍子。”

宁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你说对了一半。”他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宁泰说，“我确实想知道，我孙子是怎么死的。”

他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陈姑娘。”他说，“我今天把家里这些丑事，全摊在你面前了。你也看见了，我这几个儿子，撑不住。”

“我七老八十了。”他说，“我死之前，得找个人。”

他停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替我看着这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