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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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军把胳膊往外一挣，“妈你松手！”

王姨不松，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头发散着，脚上只穿了一只棉鞋，另一只脚踩在雪地里。

“你给我回来！”她喊，“你爹都没了，我就剩下你和洪国还有苏佳了，你还要去！”

王洪军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咬了咬牙，反手把母亲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王姨的手被掰开，又去抓他的袖口，袖口滑出去，抓了个空。

“妈，我得去。”他说。

说完，他转身往小区门口奔去，脚步踩在雪泥上，咯吱咯吱，很快融进前头那片往办公楼跑的人影里。

王姨站在原地，伸着那只空着的手，站了两息，忽然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没停。

她拉着周凛月，从巷子另一头绕过去，贴着墙根，跟着前面那些往办公楼方向跑的人，快步走。

一路上，全是观望的基地居民。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不敢出来，只把门拉开一条缝，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有人聚在巷口，三三两两，压着嗓子说话，一说就被旁边的人按住；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想往前跑，被大人一把拽回来，按在身后。

一个老太太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念两句就抬头看一眼天。旁边一个汉子披着棉袄，来回走，走两步就朝办公楼那边望，望完又回头看自家门，像在掂量是关门躲起来，还是出去看看。

有个女人抱着襁褓，孩子在里头哭，哭得一声接一声，她一边拍一边往回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火光。

没人往火那边冲。

除了巡逻队的，除了王洪军这样的，普通住户全留在自己那一片，远远地看。

雪还在下。

雪片落在脸上，化了，凉的；落在手背上，积成一层薄白。火光把地上的雪照成暗红色，脚踩上去，雪泥混着灰，一步一个黑印。

越往办公楼走，烟越重。

烟从前面压过来，先是闻见味，后来是呛，嗓子眼里发苦。陈星灼抬手从空间里拿出两副防毒面具，给周凛月先遮住了口鼻，再给自己戴上。两个人放慢脚步，顺着街边的房子影子走，不往大路中间去。

转过两条巷子，办公楼就看见了。

陈星灼停在一栋平房的墙后头，探出头。

整栋楼，已经在一片火海里头。

三层的水泥楼，墙皮已经烧得发黑，从一楼到三楼，每一扇窗户都往外吐着火舌。火苗从窗洞里卷出来，顺着墙往上爬，把窗框烧得噼啪响，烧断的木头一根一根往下掉，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火星。楼顶的水泥檐角塌了一块，碎砖和焦木混着雪水往下淌，淌到楼前的空地上，凝成一片黑糊糊的泥浆。

火光冲天。

那团火从楼里往外扩，把楼前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热浪隔着几十步都能扑到脸上，烤得皮肤发紧，眉毛上沾的雪片一下子化了，化成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烟柱从楼顶往上拧，黑里透红，一直顶到云层底下，被风一扯，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空气里全是烧木头的焦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刺鼻气，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里化开，吸进肺里，嗓子发紧。

楼体深处时不时闷响一声，是梁柱被烧透了，或者里头什么东西炸了。每响一声，窗洞里就喷出一股火，火星子顺着风往外飞，落在哪家的屋檐上，哪一家就赶紧出来扫。

楼前有十几个人在救火。

都是巡逻队的队员，有的拎着水桶，有的端着盆，从旁边临时接出来的水管里舀水，往楼根底下泼。水泼到火上，腾起一大片白汽，白汽被火一烤，又散成黑烟。人在烟里跑，一个影子接一个影子，喊声、泼水声、木头断裂声搅在一块儿。

可人数太少了。

十几个人，对着一栋三层的楼，杯水车薪。泼过去的水，刚碰到火苗就化成汽，楼里的火一点没见小，反倒从二楼的一个窗口猛地窜出一大股，把整面墙都照亮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队员被抬到空地边上，腿上缠着布，布已经浸透了，雪地上洇开一滩深色。另一个趴在墙根，一动不动，旁边蹲着个队员，在喊他，喊了两声，没应。

车库那边，两辆越野车停着，车灯开着，白晃晃地照在火上。车身上落了一层黑灰，有一辆的玻璃已经裂了，裂纹从中间往四周爬。

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站在空地上，扯着嗓子喊人，让东边那几个先把水管接上，别再一盆一盆泼。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完又冲过去帮忙抬人。抬人的两个队员手上全是血，在棉袄上蹭了一把，没蹭掉，又接着抬。

没人穿雨衣，没人拿头盔。十几个人就这么在火边跑，头发眉毛烤得发卷，脸上一道黑一道灰，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陈星灼看着这片火场，眉头一点一点压下来。

“火是从楼里起的。”她低声说。

周凛月站在她侧边，也看着。

她目光扫过楼前那十几个救火的队员，又扫过四周。

救火的人，全是巡逻队的普通队员。没看见小队长，没看见管事的，也没看见宁家那几个当儿子的。

就在这时候，枪声又响了。

这一回比刚才近。

不是零零散散的几声，是一阵连着一阵，从西南方向传过来。枪声响得密，中间夹着别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又有人喊，喊得很急，被风撕成一截一截。

陈星灼猛地转头。

西南方向，隔着一片低矮的平房，是宁家那几个儿子住的别墅区。

楼前救火的几个队员也听见了，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有人往西南那边看，脸上是慌的，可谁也不敢现在离开火场。

火是幌子，还是掩护，现在说不准。可枪声那个方向，才是真出事的地方。

“星灼。”周凛月看她。

陈星灼盯着西南那片黑黢黢的房顶，火光从办公楼这边映过去，把别墅片区的屋脊照出一条暗红的边。枪声一阵一阵，中间还夹着一声很短的惨叫，飘过来，又被风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