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虹口·刀尖上的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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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虹口,日本料理店“菊”。
虹口的黄昏和法租界不一样。
法租界的黄昏是梧桐树影里的慵懒,是霞飞路上旗袍的下摆,是咖啡馆里飘出的爵士乐。
张宗兴站在“菊”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木质的招牌上只有一个字,写得极瘦极硬,像刀刻的。
门脸不大,夹在一家药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婉容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头发挽起来,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人太太,跟着丈夫出来应酬。可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握着一把袖珍手枪。
“别怕。”张宗兴握住她的手。
婉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我没怕。”
两人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石板路,几竿瘦竹,一盏石灯笼。
一个穿和服的女人跪在玄关处,深深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欢迎光临。客人订的是哪个房间?”
张宗兴说:“桐。”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婉容脸上停了停,然后说:“请跟我来。”
她起身走在前面,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纸门,偶尔有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从门后漏出来。
空气里有清酒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无论哪个时代,脂粉永远都是名流权贵的空气,沉醉上头,令人忘我。
走到走廊尽头,那女人在写着“桐”字的门前停下,跪坐下去,轻轻拉开门。
“客人到了。”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和室。榻榻米,矮几,几幅字画。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沙耙出波纹,几块石头散落其间。
一个男人坐在矮几后面,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见张宗兴,站起来,微微欠身。
“张先生,久仰。”
张宗兴回了一礼:“周先生。”
周鸿昌——公共租界工部局华人董事,上海滩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表面上是买办商人,实际上与各方势力都有往来。有人说他亲日,有人说他亲英,有人说他两边都不得罪。
可此刻他站在这间日本料理店里,穿着西装,用中文和张宗兴说话,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宗兴坐下,婉容跪坐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像一个温顺的妻子。
周鸿昌看了婉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倒了两杯茶,推到张宗兴面前。
“张先生,昨晚在杜公馆,人太多,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张宗兴端起茶杯,没有喝:“周先生约我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喝茶。”
周鸿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张先生是爽快人。那我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宗兴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知道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张宗兴不动声色。
周鸿昌继续说:“八千东北汉子,分散在上海郊外。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张宗兴看着他:“周先生有什么建议?”
周鸿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租界里,我能说了算的地方,可以藏个一两千人。再多,就瞒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宗兴:“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周鸿昌走回矮几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张宗兴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这是汪伪特工总部上海站的人员名单,包括他们的住处、活动规律、联络方式。”
张宗兴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鸿昌继续说:“丁默村最近在策划一场针对上海所有地下抗日力量的‘大扫荡’。时间就在下个月。名单上这些人,是‘扫荡’的主力。”
张宗兴看着他:“你要我做什么?”
周鸿昌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杀了丁默村。”
和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枯山水庭院里,白沙纹丝不动。
张宗兴看着那份名单,又看了看周鸿昌:“为什么?”
周鸿昌的目光变得深远:“因为我有一个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在北平读书,读的是燕京大学。”
“去年,他跟着学生去游行,被日本人抓了。关在宪兵队,打了三天三夜,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张宗兴等着。
周鸿昌深吸一口气:“最后,他死在牢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可他的手,在发抖。
“我找人打听,才知道,抓他、审他、最后打死他的,就是丁默村的人。丁默村亲自下的命令。”
他看着张宗兴:“张先生,我替日本人做了二十年的事。工部局,洋行,租界,什么脏事都干过。我手上不干净。可我的儿子,他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我要替他报仇。”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找我?”
周鸿昌说:“因为你能杀他。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理由。丁默村要‘扫荡’的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的晨光书屋。他不死,你和你的那些人,在上海待不下去。”
张宗兴看着他:“你手里有这份名单,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周鸿昌苦笑了一下:“我老了。手软了。而且——”
他看着张宗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我需要一个活着的人,替我看着上海。替我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替我看着……这片地方,变成我儿子希望的样子。”
和室里又安静下来。
婉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张宗兴的手。
张宗兴反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鸿昌:
“我要想一下。”
周鸿昌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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