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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虹口·刀尖上的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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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你身边那位女士——”

张宗兴的身体绷紧了。

周鸿昌继续说:“她很勇敢。这个世道,敢跟着男人来这种地方的女人,不多。替我谢谢她。”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木屐声渐渐远去。

婉容抬起头,看着张宗兴:“他儿子的事,是真的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婉容看着他:“如果查出来是真的,你会帮他吗?”

张宗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个枯山水庭院。

白沙,石头,没有水,没有花。

像这座城。

表面繁华,内里荒芜。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虹口的夜是另一种夜。路灯很少,光线昏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纸门后传来男人的笑闹声和女人的低语。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站在街角,手里撑着一把红纸伞。

她的脸隐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只露出一截涂着胭脂的嘴唇和一小片白腻的下巴。

她看见张宗兴和婉容,微微侧过身,让出路来。

婉容从她身边走过时,那女人忽然开口:

“太太,你的手很稳。”

婉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那女人在伞下笑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敢来虹口的女人,手都稳。”

婉容看着她,看着她那把红纸伞,看着她那张只露出一半的脸。

“你也是。”婉容说。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撑着伞,慢慢走远了。红色的伞在昏暗的街灯下,像一团飘忽的火。

张宗兴握住婉容的手:“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条巷子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笑声。几个穿着艳丽和服的女人站在一家酒馆门口,拉着一个喝醉的男人,用日语说着什么。那男人推开她们,踉踉跄跄地走了。

女人们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了张宗兴和婉容。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鞠了一躬,转身走进酒馆。

纸门关上了。笑声被隔在里面,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嗡鸣。

婉容轻声说:“她们也是可怜人。”

张宗兴没有接话。

两人走出虹口,过了桥,进入公共租界。路灯亮了,街道宽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老北风站在车旁,看见他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先生,没事吧?”

张宗兴摇了摇头:“没事。”

他和婉容上了车。车子发动,向法租界驶去。

婉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婉容没有睁眼,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法租界,杜公馆。

杜月笙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只是坐着,等着。

阿荣走进来:“先生,张先生回来了。”

杜月笙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怎么样?”

阿荣说:“周鸿昌想杀丁默村。他儿子死在丁默村手里。”

杜月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宗兴怎么说?”

阿荣说:“他说要想一下。”

杜月笙点了点头:“这孩子,比两年前稳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法租界的夜是亮的,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暗红色。

远处,外滩的方向,那些高楼大厦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颗颗不眠的眼睛。

“阿荣,给宗兴带句话。”

阿荣等着。

杜月笙望着窗外,缓缓说:“告诉他,周鸿昌这个人,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阿荣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杜月笙一个人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七宝旧宅,深夜。

婉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在她身上,洒在那棵桂花树上。

张宗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婉容说:“在想那个撑红伞的女人。”

张宗兴看着她。

婉容继续说:“她说,敢来虹口的女人,手都稳。她也是在虹口讨生活的女人。她的手上,有没有沾过别人的血?有没有人替她想过?”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世道,谁手上没有血?谁不是身不由己?”

婉容转过头,看着他:

“宗兴,你会帮周鸿昌吗?”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婉容看着他。

他继续说:“不是因为丁默村要杀我们。是因为——”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儿子死了。他当爹的,想替儿子报仇。”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心里忽然很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去吧。”

张宗兴看着她。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我在家等你。”

张宗兴把她拥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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