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先辈的故土 365 我是你,你亦是我(2/2)
这次唱的叫《血溅东市》。
她唱那女子的惊恐,唱那女子的挣扎,唱那女子被绑在床上时的绝望。她唱到最惊险处,声音发颤,泪流满面,台下的人也跟着揪心。
唱到最后,那女子被救走,恶人还在逍遥。
梨雪儿站在台上,指着台下某处——那是柴荣地盘的方向。
“恶人逍遥,天理何在?!”
台下寂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炸开了!
“柴荣!还有他的狗!我操你妈的!”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粗犷,爆裂,带着滔天的怒火!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身形魁梧,一身黑衣,满脸横肉,却偏偏生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站在人群中,指着柴荣地盘的方向,骂得唾沫横飞。
“同样都是混都,你咋就这么下贱?!人家独眼刘,对兄弟掏心掏肺!人家猎涳,在仙舟城护着一方百姓!你柴荣呢?你除了欺压百姓、强占民女、杀人全家,你还会干什么?!”
她身后站着几个随从,个个彪悍,跟着一起骂。
“操他妈的柴荣!”
“畜生不如!”
“还我东市太平!”
人群先是震惊,然后——被点燃了!
“操他妈的柴荣!”
“还我东市太平!”
“独眼刘在天之灵,看着呢!”
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凶,最后简直要掀翻屋顶!
梨雪儿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我在人群中,看着那个骂得最凶的女子,心中一动。
那气势,那骂法,那身后的随从……
我问旁边的凌源:“那是谁?”
凌源眯起眼,看了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杨仇疫!”
杨仇疫?
“天地江湖榜第六十!仙阶七重尸山引力修!”凌源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怎么在这儿?!”
等等。
杨仇疫?
杨仇孤的姐姐?
“她不是死了吗?”我脱口而出,“苗寨冥婚,据说死在那儿了!”
凌源摇头:“不知道。但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杨仇疫。我见过她的画像,错不了。”
我再看过去。
那女子骂够了,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她看到了我。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我身边的凌源——也许是认出了这位魂殇判官。她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那几个彪悍的随从。
“凌源?你怎么在这儿?”
凌源抱拳行礼:“杨大姐,好久不见。”
杨仇疫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是谁?”
凌源介绍:“林月,独眼刘的兄弟,现在接管东市。”
杨仇疫上上下下打量我,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
“你就是林月?”
“是。”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她弟弟杨仇孤一模一样——冷,却带着一丝温度。
“独眼刘那封信,我听说了。他说京华李家,仙舟猎涳,黑老大当如是。”她顿了顿,“我跟我师父学过几年,也算半个李家的人。”
师父?
她师父是谁?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咧嘴一笑。
“我师父,第五兰。兮鸿君子的夫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第五兰——我的母亲!
“你是我娘的徒弟?”话脱口而出。
杨仇疫愣住了。
凌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你娘?”杨仇疫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我的灵魂,“第五兰是你娘?”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杨仇疫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李阳?”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我那震惊的表情,咧嘴笑了。
“别怕。我师父的独子,我能不知道?千面这东西,我听说过。”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小子,苦了你了。”
我看着她,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杨仇疫。杨仇孤的姐姐。我娘的徒弟。
她没死。
她活得好好的。
而且——她认出了我。
“杨……杨姐……”
“别叫姐,叫师姐。”她打断我,那笑容里满是豪气,“师父的徒弟,就是你的师姐。以后有事,报我的名号。柴荣那狗东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她转身,对着那些还在骂的人群,高高举起手。
“诸位!”
人群静下来。
“我叫杨仇疫!天地江湖榜第六十!我师父是第五兰!我师公是兮鸿君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兮鸿君子!那可是当年的黑道传奇!”
“第五兰!听说也是个狠人!”
“这杨仇疫,是他们的人?!”
杨仇疫环顾四周,声音如雷: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柴荣那狗东西,我杨仇疫跟他没完!谁愿意跟我一起干的,站出来!”
人群中,呼啦啦站出来一片。
有商贩,有混混,有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几个柴荣手下的混混——他们偷偷摘下身上的标记,扔在地上,站到杨仇疫身后。
“我早看柴荣不顺眼了!”
“跟着杨大姐干!”
“李家的人,我信得过!”
人群中,还有一部分人没有站过来,但他们的眼神也在闪烁。
我注意到,其中有几个人,嘴里念叨着另一个名字——
“猎涳……”
“仙舟城的猎涳……”
“要是能跟她混就好了……”
猎涳粉。
这些人,是冲着猎涳的名头来的。现在没地方去,暂时站到李家这边。但以后有机会,他们会投奔猎涳。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杨仇疫的出现,就像一颗火星,点燃了这片干柴。
她的身份——第五兰的徒弟,兮鸿君子的徒孙——让她的话有分量。她的号召力,比我想象的强太多。
她转过身,看着我,咧嘴一笑。
“小师弟,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她,又看着那些站过来的人,深吸一口气。
“等。”我说,“等该来的人,等该来的机会。”
杨仇疫点点头。
“好。我信你。”
她转身,对着那些人大手一挥。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有事我会叫你们!”
人群渐渐散去。
梨雪儿从台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林姑娘,”她轻声道,“成了。”
我点点头。
是的,成了。
文致远的笔,梨雪儿的戏,杨仇疫的号召——
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独眼刘,你看到了吗?
你的仇,有人在替你报。
你的兄弟们,有人替你护着。
还有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我记着了。
永远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