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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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关盘膝坐在阵眼上，纹丝不动。

他忽然想起了抱朴子。

那位大乘巅峰的前辈，什么都有了，修为、见识、宗门、威望，偏偏道心有缺，缺在哪里，玉简里没写。

此刻他懂了，抱朴子缺的，多半就是这一口气，那位前辈把道心想得太大了，大到装进了宗门、名声、传承，装得越多，神厌一问，漏风的窟窿越多。

他的道心小，小得只剩两个字。

长生。

小到这两个字底下，连个藏污纳垢的缝都没有。

衰气在他识海里搅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到第四日清晨，潮水一样退了。

净室里，孟关睁开眼。

鬓角那层灰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周身三百六十处体窍同时一松，小天地里七百丈壁垒无声地亮了一线，像一口井凿穿了最后一寸岩层，井底透出光来。

五衰历满，人劫圆满。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小天地轰然剧震，混元星辰的旋转骤然加快，七百丈壁垒之内，某种沉睡了百年的东西，醒了。

大乘的门，在面前缓缓开了一条缝。

同一时刻，小塔六层，偏南方向那道铃音毫无征兆地拔高，又急又亮，朝着大荒深处的方向，动得飞快。

孟关没有急着推门出去。

他先把净室里三层阵法尽数催动，又把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漫过整座老宅，这才盘膝坐回阵眼，放开了压了百年的那道闸。

小天地塌了。

不是出事的那种轰然溃散，七百丈壁垒先是一寸一寸地往里收，收到极处，混元星辰猛地一亮，五色光华与暗金星纹绞成一股，随后整座小天地向外炸开，七百丈，八百丈，九百丈，壁垒重铸，比从前厚了何止一倍。

三千道星纹在新生的壁垒上一道道亮起，不再钉在壁上，而是活了，缓缓游走，像三千条游鱼归了大泽，黑白双色的元婴神光凸显，坐在这一方小天地的中央。

法力之海见底的地方，新的法力自壁垒深处涌出来，精纯得吓人，那是衰气烧尽浮火之后剩下的东西，百年丹药喂出来的盈满，烧掉九成，剩下这一成，重得压手。

神念铺开，方圆千里，纤毫毕现。

临沧城的烟河在头顶流，丹霞坊几百座丹房的火候，坊市里每一笔讨价还价的生意，城南巷口一个货郎多找了客人两枚元石，这些动静不用刻意去听，自己就落进识海，像雨落进潭里。

孟关坐在阵眼上，内视这具脱胎换骨的身子，脸上没什么喜色。

合体到渡劫之间的这道坎，多少人熬到寿元烧尽也迈不过去，他迈过来了，靠的是一枚铃铛灌顶，一塔丹药当饭，一汪万年衰泉引路，外加三个肯替他守门的人，这账他记在心里，一样一样都记着。

净室里很静。

小天地重铸到了第九转，九百丈壁垒自内向外齐齐一亮，随后光华尽数敛入壁中，再不外泄分毫。

三千道星纹在新生的壁垒上缓缓游走，黑白双色的元婴端坐中央，一呼一吸之间，整座小天地跟着一涨一缩，沉稳得像一颗真正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