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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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坐在仙宫里抹掉一界山河的自己，看着那个坐在黑辇里吞魂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说错了。”

他站起身。

“他们坐那两把椅子，是因为他们求的就是椅子，通天尊者求的是体面，是把一界揣进怀里当垫脚石的体面，所以他坐了云海，冥皇求的是吞，是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自己肚子里的瘾，所以他坐了黑辇。”

“我求的不是椅子。”

孟关一字一字地说：“我从师傅丹炉里掉出来的那天，求的就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命，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师傅炉里的药引，不是大祭司矛下的军功，不是冥皇案上的点心，也不是你嘴里的石头。”

“长生不是他们陪着我，长生也不是我送他们。”

“长生是我活着。”

“活着，苏婉晴晾药草的时候我看得见，敖青复仇的时候我陪着他，坤曜回栖梧的时候我送它一程，他们走到头，是他们的路到了头，我送他们，是因为我活着才送得了，我要是死了，连送他们的人都没有。”

幻象静了一瞬。

衰气没有散，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眼前的山巅化了，化成一个极小极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井，有架，架上晾着药草，一个眉眼温和的女子在井边汲水，回头看他，鬓边有了一点白。

没有冥族，没有仙宫，没有铃铛，没有塔，他坐在门槛上修一把锄头，日头晒在背上，暖的。

“也可以这样。”

衰气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必长生，不必逃，不必算，就这么过，过几十年，闭眼，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欠，你累了千年，该歇了。”

孟关看着那个院子。

他得承认，这一幕比前两幕都难，前两幕吓他，这一幕哄他，吓人的东西他见得多了，哄人的东西，他千年没敢沾。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挨着那个幻象里的自己，坐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井边，从那个鬓边有白的女子手里，把水桶轻轻拿了过来，放在地上。

“你不是她。”

他说：“她不会劝我歇，我进净室之前，她只说了一句我不答应，她拦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路。”

“还有。”

孟关抬眼，望着这方假院子的假天。

“你想问我，若她的命和我的长生只能取一，怎么选，我答你，我的命排第一，这不是不在乎，是我死了，谁都护不住，我活着，才有护人的资格，这道顺序千年来没乱过，往后也不会乱。”

“歇脚可以。”

“长眠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地，小院、水井、药架、白发的人，尽数碎成齑粉。

衰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在他识海里疯狂翻搅，把这百年攒下的旧事、旧账、旧怕一股脑翻上来，师傅递过来的丹药，被打成重伤，修为尽失后的重修，全身瘫痪在床后的挣扎，大祭司的矛，冥皇的血月，真血燃尽时识海的裂纹，一样一样往他道心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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