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萧瑟的南京城(2/2)
都是从各卫所后门悄没声出来的,二十人一队,隔一炷香走一队。
马蹄裹了布,脚步声压在土路上,闷闷的。
带队的是个老百户,五十多了,路熟,闭着眼都能走到十里坡。
徐弘基那边,家将半夜来报,说各城门都安生,没见大队人马。
徐弘基坐在床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不对,太安生了。他吩咐管家:
“明日一早,去各卫所驻地看看,就说…就说送秋衣。”
其实看不看都一样。天蒙蒙亮时,该走的人已经全出了城。
十里坡那片野地里,黑压压站了一片。张可大点完人数,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云曦和那帮小道士站在队尾。
有个小道士嘀咕:“师姐,咱们真走着去啊?”
“不然呢?给你备轿子?”
云曦瞪他一眼,“稷王说了,这叫历练。”
正说着,常延龄骑马从后面上来,手里马鞭指了指东南方向:
“今日天黑前,要到淳化镇。都精神着点!”
队伍动起来,踩得土路腾起烟尘。
南京城里,天光大亮之后,有些人家觉出不对了。
诚意伯府上,老管家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回头对里面说道:
“老爷,街面上…太静了。”
是静。往常这时候,各卫所该出操了,号子声能传二里地。今儿个没有。
不光没有,那些常年在街面上晃荡的军汉,一个都不见了。
卖炊饼的老刘头把担子搁在街角,左看右看,嘀咕道:“奇了怪了,王把总那帮人呢?日日这时候来买饼的…”
茶馆里倒是还坐着几个读书人,可都心不在焉。
有个青衫的忽然说:“诸位,我听说…昨夜南门出去好些人?”
“我也听说了,我住南门附近,子时过了还听见马蹄声,裹了布的。”
“难不成…”
话没说完,掌柜的提着铜壶过来添水,呵呵一笑:
“几位客官,喝茶,喝茶。”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
几个人互相使个眼色,结了账匆匆下楼。
走到街口,看见通济门那边排着长队,都是出城的车马,有驴车有骡车,车上捆着箱笼铺盖。
守门的兵卒查得细,一个个文书写过去。
“这是去哪儿啊?”有人问。
“扬州!扬州有文会!”
车上的书生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兄台也去?”
问话的摇摇头,心里却动了。转身往家走,步子越来越快。
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流芳舫”第一个挂出歇业的木牌。
老板娘站在船头,对岸上几个熟客福了福:
“实在对不住,船要刷漆,味儿冲,歇三日,就三日。”
熟客里有不乐意的:“早不刷晚不刷,偏这时候刷?”
老板娘笑得滴水不漏:
“您说巧不巧,前几日就约了漆匠,今日人家挑着漆桶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是?”
其他画舫一看,也都跟着挂出牌子。
不过半个时辰,秦淮河上一条营业的船都没了。
有个新来的琴师不懂事,坐在船头试弦,被老板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弹什么弹!回舱里去!”
长街上的铺子,有些上了半扇门板。
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支了个摊,吆喝声都有气无力。
风一阵紧过一阵,卷着落叶扫过街面,几个顽童追着落叶跑,被自家大人拎着耳朵拽回去。
“还野!回家!”
确实,这风吹得人脖子发凉。
茶楼掌柜站在门口,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
他转身进屋,把幌子摘了下来。
“秋深了。”他嘟囔一句,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