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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心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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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一个人安静。”

山田凉躺在床上,双手在手机上缓缓打出这段话。

可指尖却在“发送”上悬了好久,屏幕暗了又被她摁亮,亮了又暗,暗了又摁亮,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颤抖的指尖才终于摁下发送键。

下一步......没有下一步,她盯着屏幕盯了许久,好像在等什么。

直到消息的状态变成“已读”的瞬间,她才忽然回过神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种特殊的仪式。

正想将手机放到一边好好休息,却没想到,长时间的高举手机让她双手麻木,一个不小心失了手,手机“啪”的一下,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她脸上。

即便如此,她也依然保持着双手高举,虚握手机的的姿态,整个人既不喊疼也不动弹,像一具突然失去指令的人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拿起下手机,慢慢侧过身,将自己的小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整张小脸几乎坠入其中,所有细微的颤音钻进棉花们的缝隙之中,慢慢消融。

侧躺在床上的少女轻轻颤抖,纤细的手在松软的枕头上留下深刻的爪痕。

慢慢地,棉花们忽然察觉到“天空”渐渐被浸润。

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就不能一直保持纯粹?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就像他所说的,不是纯黑,也不是纯白,而是精致的灰?

她眼眸低垂,睫毛轻颤。

想要让追求理想的她接受所谓的真实,难于登天,不亚于让天使替那个人隐瞒杀人的事实,让恶魔守护那个人的善良。

为那个人破例?

那自己不也不再纯粹了吗?

倒不如杀了她,给她一个痛快。

山田凉抓着枕头的手越来越用力,可两三秒过后,那手忽然无力地松开了枕头。

为那个人破例?为那个人单开一扇窗?

她又想起这个问题,但答案也依然干脆。

不可能。

正如失去个性一般,不再纯粹,和死了没区别。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心脏好像被绳子一样的东西越缠越紧,紧得她喘不过来气,紧得她快要窒息。

如果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如果他们从未相遇。

那么她此刻就不会为这个而难受了......

就在山田凉深陷于思绪的泥沼时,楼下响起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夕阳渐渐垂落。

下了班的山田京香雀跃地小跳到家门口,她轻哼着的歌轻轻摇曳着钥匙插入锁孔,就像在挥舞指挥棒。

Lucky~

总算忙完了!终于可以回来陪一陪小凉啦!

她迫不及待地荡开正门,却只看到漆黑而又寂静的客厅。

她微微一愣,随即很快想到,小凉说不定又躲在房间里弹贝斯,于是眼珠子骨碌一圈,一脸坏笑。

她踮起脚,屏住呼吸,拼命遏制着上扬的嘴角,打算给小凉一个突然的惊喜。

近了!近了!

她慢慢摸到了小凉房间的大门。

看着这扇房门,她的嘴角再也遏制不住。

门后面,就是小凉!

她的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正想进行下一步......

一道微弱的啜泣缓缓透过了门扉。

突然,她的坏笑僵住了。

叩,叩,叩——

房门轻轻敲响。

“小凉?”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发生了什么吗?”

山田凉骤然瞪大眼睛,连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她背对着门,面向窗户。

她咽下情绪,声音如往常一样平淡:“什么都没发生。”

房门被推开,山田太太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只看见昏暗的房间中,小凉背对着她,站在敞开的窗户前,肩膀的线条微微有些僵硬。

她轻轻扶着门把手,一脸担忧:“我刚刚听到......”

“是窗户,”山田凉打断她,依然没有回头,声音仍如往常一般平淡,“风太大了,很吵。”

“我要关窗了,妈妈你回去休息吧。”

她走到窗边,作势要关窗。

“是吗?”山田太太抿着嘴唇。

哪里有风啊...连窗帘都一动不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凉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无奈叹气。

“好好休息,小凉......”

说完,她便低着头,将门带上了。

听见房门闭合的声音,她也依然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关窗,而是倚着窗边,望向外面的天色与零星灯火。

夕阳已然滑落,此刻天边金黄的霞光也已消逝,像被氧化得淡去色彩,化作一片忧郁的蓝调。

忧郁的蓝调轻轻盖在她迷茫的脸上,渐渐地起风了,与忧郁蓝调相衬的短发轻轻摇曳。

风将她的脑海吹得一团乱麻,不知不觉间勾勒起了从前。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分享给那个人的草,还有那个人分享给她的糖果;想起那个人弹奏吉他时的飞扬与闪耀;

想起那个人在“庸俗”视频里夸张的笑脸;想起那个人昨天说“我需要钱”时,认真而又焦灼的眼神;想起那个人昨天与她的对峙。

还有...无数个一起听歌,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一起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起吃草,一起分享只有彼此才懂的怪念头的日子........

是那个人帮她坚定了理想,也是那个人与她分享独特,更是那个人让她见识到了何为耀眼。

她站在回忆的画廊里,手中拿着笔,想在某人的肖像上画一个大大的“X”。但笔尖悬停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她甚至怕溅起的墨点,会弄脏画中人的脸。

画廊太长了。

不知不觉间,那个人已经逐渐占据了回忆大部分的位置。

事到如今,还下得去手吗?

她抓着自己的手,眼眸低垂。

忽然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这样的我,这样的理想...还算得上纯粹吗?

为了那份纯粹的理想,自己应该果断抽身才是,可现在守护理想的手段染上了“杂质”,那么理想还称得上是纯粹吗?

而如果因为固执地去守护理想,就要把那个“杂质”,把那个心里无法忍住想要靠近的人推开......

难道不算是一种自私...一种“不纯粹”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山田凉心中那完美而又纯粹的泡泡,在无声的破裂中,一股更难以言喻的痛苦弥漫开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的“改变”,还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理想中,或许从一开始就容不下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人。

她固执地要那个人始终闪耀,始终完美,始终迎合自己的理想,却忽略了那个人的真实想法,忽略了那个人的内心。

却偏偏她还口口声声说着让那个人多考虑考虑自己,可如今那个人真的开始考虑自己了,她又不乐意了。

想通一切后,她脸上的血色渐渐丧失,瞳孔渐渐空洞。

虚伪,太虚伪了......

她这是如此贪心,如此自私......

山田凉死死抓着窗台,指尖几近泛白。

接受那个人的“不纯粹”,就意味着她自己也必须放弃某种绝对的纯粹,这是一种痛苦的妥协,也是对理念的剖解。

像在心里最干净的地方,划出一道口子。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她的拳头缓缓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子。

不...我不会...放弃理想......

但是......

她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间有些眩晕,缓缓松开拳头,转而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眸低垂。

但是我好像...已经没办法把那个人从心里割出去了......

她要在心里最干净的一块地方,亲手划出一扇窗户,一扇只允许那个人进入的窗户。

在她做出这个决定时,一条虚弱与释然交织的暖流缓缓流淌,却让那股晕眩更重了。

好累......

她像是被放干了血,面色苍白,全身麻木晕眩得不想再动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她忽然感觉整个房间更暗了,眼睛里好像看到了无数摇头晃脑的飞蚊。

这或许就是在心里私自做手术的后遗症吧。

正当她迟缓转身,即将走到床边时,忧郁的蓝调顿时将房间充满,还有...一道轻微却清晰的电吉他声,伴随着认真的歌声......

——“请不要嘲笑请听我述说~”

——“这个愚蠢的梦~”

刺——拉——

刹那间,昏暗的世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上面充斥着不规律的裂纹,随着裂纹慢慢撕裂,整面镜子也为之.......

破碎。

昏暗的世界骤然破碎,山田凉的晕眩和眼中的飞蚊全都一扫而空,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飘进房间的那抹忧郁蓝调。

她瞪大双眼,背对着窗口的身子缓缓颤抖。

是米津玄师的《对不起》。

不需要确认,也不可能会认错。

在窗台下弹吉他的,正是那个人。

——“我想要在日落前讲给你听~”

——“我想要变得和你一样温柔~”

山田凉低下脑袋,捂着胸口的力度越来越大。

突然,她踉跄着奔去房间里的角落,险些绊到脚而摔倒,她仓促抱起自己的贝斯,连通音箱,拽着音箱跑到窗边。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终于想起来要呼吸。

听着楼下那熟悉的旋律,背对着窗台的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指尖放到弦上,在下一个节拍就轻松跟上。

好像她独自排练了一百遍。

——“直到我们心灵相通~”

——“我愿和你永不分离~”

她轻声唱道,独特的嗓音顺着风涌进了窗台下那个人的耳中。

窗台下,听见那道伴随着贝斯声的独特嗓音,云野悠微微一愣,嘴角上扬,电吉他的弦位越来越飞扬。

完成了任务之后,那抹风高兴地吹去了从前。

——“我知道一味哭泣~”

——“毫无意义~”

——“我要向曾经伤害过的人道歉~”

唱到最后一句时,山田凉不知不觉间夹带了些许哭腔,但此时此刻,她的脸还有她的眼神就像往日那般平淡。

就连那眼角滑落的泪水也很平淡。

就好像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可这时,她抱着贝斯,忍不住回过头。

明明不需要确认,明明不会认错,可她还是倚着窗台,偷偷向下望。

望了许久,直到两人对视,她才回过神,很快转身,背对着窗台的身子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地上。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迪尼士的长发公主,只要将长发挂下去,那个人就会顺着长发爬上窗台。

爬上...她刚刚划开的那扇窗户......

她昂着脑袋弹贝斯,拼命遏制着不想落下的东西。

她沙哑地唱道:

——“我只希望你能永远陪伴左右~”

——“说不出再见~”

——“内心惶恐不安~”

——“即使面对洋溢的光芒双手颤抖~”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能无坚不摧~”

窗台下的少年弹着吉他,窗台边的少女弹着贝斯,吉他与贝斯绵绵交织,互相倾诉“对不起”。

一曲终了,山田凉坐在地上,愣愣地靠在窗台边。

他...听到了吗?

眼泪依然平淡地从眼角滑落。

可等了片刻,依然没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好像这只是一场幻觉,她忽然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往窗台外探出脑袋,却没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走了吗?

就...这样吗?

她有些无力,又有些不甘,身子再度滑落。

是啊...已经说完对不起了......时间也不早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抿着嘴唇,眼眸低垂。

可明明都走到楼下了...再往上走走...不行吗?

这念头愈发清晰,她自嘲道:“虚伪。”

可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凉在家吗?”

山田凉猛地瞪大眼睛。

是...那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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