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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抵达渤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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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看着她,忽然觉得累了。所有的力气都泄了出去,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榻上,喘着气。

吴宫人蜷在角落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她小声地哭,不敢出声。李亨没有看她。他盯着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穿好衣裳,整了整衣冠。他没有看吴宫人,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天快亮了。东宫的院子里,灰蒙蒙的。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灌进肺里,把残留的那点热气也冲散了。他走回书房,推开门,在案后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份密报。李哲去渤海。他看了一眼,把密报翻过去,铺开一张纸,提笔写折子。写了两个字,写不下去。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东宫的院子里,宫人们开始洒扫。吴宫人住的那排矮房里,一扇门轻轻开了。

吴宫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蹲在廊下洗衣服。她换了件高领的衣裳,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袖子滑上去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圈红印。

她拿袖子盖住了,继续洗。廊下没人经过。东宫的早晨,安安静静的。

李亨站在书房的窗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案后,坐下。他把那份密报重新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它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这一回,他写下去了。

从范阳往东北又走了半个多月,过了幽州,再过平州,便是渤海国的地界。

马车过了平州之后,路就变了。不再是中原那种平整的官道,而是顺着山势蜿蜒的土路,两边全是密密的松林。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凉丝丝的,比长安的风硬得多。

雅尔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缩回头来。“这边的树怎么都长一个样。”

贞惠笑了一声。“松林就是这样,一棵挨着一棵,从渤海一直连到靺鞨。”

“靺鞨在哪儿?”

“再往北。”

“那你们渤海也挺大的。”

贞惠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从长安到渤海,走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贞惠的话越来越多,雅尔腾的话越来越少。

不是雅尔腾不开心,是她越来越喜欢听贞惠说话。贞惠说渤海的山,说渤海的水,说渤海王庭里的人。她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家了。

“还有多远?”雅尔腾问。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忽汗河。沿河再走半天,就是王庭。”

“那快了。”

“快了。”

雅尔腾靠在车壁上,掰着手指头算。“咱们从长安出来,过了华州、同州、河中府、太原府、忻州、代州、幽州、平州……走了一个多月了。子游哥,你以前出过这么远的门吗?”

“出过。没这么远。”

“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

“乌程。”

“乌程在哪儿?”

“在江南。”

雅尔腾想了想。“江南是什么样的?”

“水多。到处是河,出门就坐船。”

“比渤海的水还多?”

贞惠在旁边插了一句:“渤海的水是海。乌程的水是河。不一样的。”

雅尔腾点了点头,又靠回车壁上。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贞惠姐姐,你多久没回来了?”

贞惠沉默了一息。“一年不到。”

“一年?”雅尔腾瞪大了眼睛,“这么久?”

“我在范阳待了……。”

“那你父王肯定想你了。”

贞惠没接话。她转过头去,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光一晃一晃的。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我看见了,但没有说话。

马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岭,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河从远处蜿蜒而来,水面宽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有一座城,青石砌的城墙,不算高,但极厚实。城头上飘着蓝底白鹰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到了。”贞惠的声音很轻。

雅尔腾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那就是渤海王庭?”

“嗯。”

“比长安小多了。”

贞惠笑了一声。“渤海是渤海的王庭。长安是大唐的京城。不一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雅尔腾缩回头来,“我是说,你住在这里,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贞惠看着窗外的城,“这里什么都小,可什么都亲。”

马车沿着河堤往南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城门口有兵士守着,穿着靛蓝色的军服,腰佩短刀。

看见车马过来,领头的兵士迎上来,刚要盘问,忽然看见了车帘后面的贞惠。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朝城门里喊了一声:“公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城门口顿时乱了。几个兵士围上来,有人牵马,有人搬行李,有人往城里跑,大概是去报信。

贞惠下了车,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兵士忙前忙后。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可她的嘴角是弯的。

“公主,”领头的兵士跑过来,单膝跪地,“大王天天念叨您。”

“起来。”贞惠摆了摆手,“父王身子怎么样?”

兵士犹豫了一下。“大王……不太好。您见了就知道了。”

贞惠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再多问,快步往城里走。我和雅尔腾跟在后面。雅尔腾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问:“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见了就知道了。”我说。

马车进了城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街面不宽,但收拾得干净。两旁是低矮的瓦房,有铺子,有民居,人来人往,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

几个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看见马车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贞惠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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