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快到家了(2/2)
老兵点了点头,随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一定要注意,军团上对纪律的要求是很严的。千万不要去欺负百姓,也不要去拿他们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碗水,该付的钱都要付。”
“当然明白!”
新兵干脆利落地应道。
“行了。”
老兵收回目光,重新将弩箭端平,警惕地扫视着密林的边缘:
“我们接着巡逻吧。越来越多低阶魔物被高阶的赶出来了,得留神。”
两人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方阿克曼的队伍。
………
……
…
一辆豪华的马车沿着田间地头的官道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泥土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帘猛地被掀开,莫妄德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独眼放着光,像是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他兴奋地拍着身旁阿尔贝林的大腿,力道完全不像是在拍人,倒像是在拍战鼓。
作为半神,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刚才那些哨兵之间的对话。
从阿克曼被老头用拐杖追着打,到老兵叮嘱新兵不要拿百姓一针一线。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样的士兵!这就是我理想当中的士兵!”
莫妄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独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军队作为暴力机关,其暴力的来源应该是普罗大众!由普罗大众组成,随后又回过头来保护普罗大众!而这些普通大众所形成的共同体,就是一个国家!”
他用力拍了一下车窗的木框,震得车厢都跟着晃了一下:
“这个主体!就是我心中那条道路上,那个理想国家的模型!”
他转过头,眼神灼热地盯着阿尔贝林:
“这究竟是哪个行省?我很想见一见这个行省的统治者们!”
阿尔贝林原本正靠在车厢角落里补觉,宽檐帽盖在脸上,呼吸均匀。
被莫妄德这一通又拍又叫折腾得彻底清醒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股起床气特有的阴沉,将帽子从脸上拿开。
那双刚睡醒的眼睛眯成了两条危险的缝。
她没好气地从座位底下翻出那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图,瞥了两眼,确认了方位。
然后,她将那张地图直接甩到了莫妄德的脸上。
“悲悯行省和众星行省的交界处。”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淡,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再沿着这条官道往前走,就会到达护民官之墙。过了护民官之墙是月夜镇。过了月夜镇,沿官道会经过星露谷镇。”
她翻了个身,重新把帽子盖回脸上,闷声闷气地补完了最后一句:
“最后就到达了本次旅行的目的地——繁星镇。别再吵我了。”
莫妄德从脸上揭下那张地图,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护民官之墙。月夜镇。星露谷镇。
繁星镇。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官道的墨线慢慢滑动,从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一路向北,越过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行政区划,最终停在了那个被画了一颗小小星星的地方。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阿尔贝林已经翻过身去,重新陷入了浅眠。布兰克缩在对面的角落里,抱着拐杖法杖,睡得跟只小猫似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只有莫妄德一个人醒着。
他看着地图上那颗小小的星星,嘴唇微微翕动。
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如同沉在海面之下的礁石般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似乎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隐约地浮上了水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也不是清晰的声音。
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他的胸口微微发酸的感觉。
就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莫妄德将地图轻轻折好,放在膝盖上。
他靠回椅背,独眼望向车窗外正在后退的田野与树林。
官道两旁的庄稼已经抽了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那些升起炊烟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宁静而安详。
过了好久好久。
久到阿尔贝林的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久到布兰克翻了个身把口水蹭到了拐杖上。
莫妄德才后知后觉地、轻轻地念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温暖的颤抖。
“我快到家了……”
窗外的晨光洒进车厢,在他那张缠着纱布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最后他高兴地重申道:
“我快到家了!!”
“小声点!该死的莫妄德爵士!”
阿尔贝林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能冻死人的起床气:
“你这个家伙,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吗?坐了这么久的车,也没把你这旺盛得不像话的精力给消磨掉半分!”
“就是,就是……”
对面角落里,布兰克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拐杖翻了个身,嘴角那丝口水还没擦干净,声音含含糊糊的:
“莫妄德先生,你刚才拍大腿的声音比打仗还响……我梦里都被震醒了……”
“我又不是拍你的大腿。”莫妄德小声辩解。
“你拍的是我的!”阿尔贝林一把掀开帽子,露出那张写满了“再吵我就把你丢下车”的脸,“现在还在疼!你那半神的力气是不要钱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而且你刚才到底在嘀咕什么啊……”布兰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嘟囔,“什么理想国家模型……什么暴力机关来源于普罗大众……大清早的谁听得懂这些……”
“那是很重要的政治理念!”
“闭嘴!!”
两道杀气十足的目光同时射向莫妄德。
莫妄德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老老实实地靠回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袋果干,默默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咀嚼果干的细微声响,和马车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在晨光中交织成一首平淡却安稳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