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密探的效率(2/2)
那匕首的刀身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是从黑暗本身中凝聚而成的一截死亡。
快。
快到花卉游侠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告。
但爱丽丝更快。
她的手腕翻转,动作流畅得如同溪水绕过石头般自然。
两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刀身交叉成十字,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柄破空而来的匕首。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在狭小的书房里炸开,震得油灯的火焰猛地摇晃了两下。
匕首被格挡的力道弹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没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清脆的口哨响起。
那声音轻佻而随意,像是某个闲逛的旅人在欣赏完一场精彩的街头杂耍后,发出的一声由衷的喝彩。
花卉游侠们瞬间炸了。
领头的游侠暴喝一声,长刀出鞘,深色斗篷在急速移动中翻飞如翼,三名游侠从不同方向朝着口哨声传来的阴影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后排的两名游侠已经拉满了弓弦,魔力铭刻的箭头在黑暗中亮起幽绿色的微光,精灵弓箭在极近距离内的杀伤力足以贯穿重甲。
箭矢与刀光几乎同时抵达。
然而
那个身影不屑地歪了歪头。
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躲避一只飞过来的蚊子。
下一瞬间,那个身影如同被泼在地上的墨水一般,整个人的轮廓瞬间模糊、液化,从三维的实体融化成了二维的平面阴影,顺着地板上的暗影无声地滑走了。
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
长刀劈在了空气上,箭矢钉入了空无一人的墙面,魔力铭文的余波在墙壁上炸开了几朵绿色的火花,照亮了那片已经空荡荡的角落。
花卉游侠们猛地转身,拉弓上弦的动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箭头对准了房间里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但那个身影已经从书桌后方的另一片阴影中重新浮现了出来。
如同从水面下浮起的幽灵,三维的形体从二维的暗影中无声地剥离,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血肉之躯的实感。
她就那样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
游侠们的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她,弓弦绷得吱吱作响。
莫德雷德抬起手,向游侠们摆了摆。
“不用了。”
那三个字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花卉游侠们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
弓弦松弛,刀锋收回,但他们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女人,虹膜中满是警惕与杀意。
阿尔贝林倒是彻底轻松了下来。
既然莫德雷德叫出了她的名字,既然对方示意手下不要攻击,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至少不会以流血收场。
至少暂时不会。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那顶已经跟了她整趟旅程的宽檐帽摘了下来。
帽檐下的面容在油灯的微光中显现。
那颗位于左眼下方的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为那张本就妖冶的脸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阿尔贝林伸出手指示意大家看爱丽丝手中的武器。
爱丽丝的目光从阿尔贝林的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双刀。
那是两柄弧度优美的精灵长刀。刀身修长而纤薄,在油灯的微光下流转着一种不属于凡铁的、幽蓝色的冷冽光泽。
爱丽丝看了看双刀,又抬头看了一眼阿尔贝林。
再低头看了看双刀。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这下麻烦了。”
平静,无奈,却沉重得像一块落入深潭的石头。
阿尔贝林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酒馆里和老朋友叙旧:
“是啊,爱丽丝殿下。”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在烛光中闪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于玩味的锐利:
“还是说应该称呼您为,不可思议的爱丽丝?”
莫德雷德的目光从阿尔贝林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爱丽丝手中那两柄长刀上。
他盯着那两柄刀看了两秒。
然后他也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和爱丽丝的如出一辙,甚至连无奈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爱丽丝将双刀缓缓收回腰间,那个动作从容而不慌乱。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花卉游侠们,轻轻抬起一只手。
“都退下。”
游侠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半跪在地的游侠张了张嘴,显然想要抗议。
“她想走,我们留不住她的。”
爱丽丝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看着阿尔贝林,目光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她的名字,在凯恩特灭国之时便已是如雷贯耳。”
阿尔贝林闻言,罕见地微微欠了欠身,那个动作甚至算得上是得体的。
“很荣幸。居然连爱丽丝殿下都听过区区一介密探的名字。”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谦逊还是嘲讽的阴阳怪气。
爱丽丝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机锋。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阿尔贝林,仿佛在等待一个她早已预料到的、却始终不愿意面对的宣判。
阿尔贝林也不再绕弯子了。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朝着爱丽丝的腰间随意地一指。
那里正悬挂着两柄刚刚收入鞘中的精灵长刀。
“凯恩特的花卉游侠亲卫队,说实话,这个可以作假。”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词:
“毕竟爱丽丝殿下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这些是您以重金雇佣的、凯恩特灭国后流散各地的前凯恩特士兵。用来充当护卫,合情合理,没有人能挑出毛病。”
她顿了顿。
“但是——”
阿尔贝林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两柄长刀上,眼神变得锋利如刃。
“凯恩特长公主的双刀。”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称之为因奎特布。”
因奎特布。
那是凯恩特语。
翻译成通用语,意为“不可思议之物”。
凯恩特联盟神兵之首。
只有凯恩特王室的直系血脉才有资格持有的凯恩特神兵。
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不是杀人能抢到的。
更不是任何伪造手段能仿制出来的。
因为因奎特布认主。
而刚才,在爱丽丝格挡飞刀的那一瞬间,因奎特布的刀身上流转的幽蓝光芒,清清楚楚地映入了阿尔贝林的眼中。
“那么您的身份,”
阿尔贝林微微侧头,那颗泪痣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已经不需要再度重申了吧。”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花卉游侠们的呼吸都停住了。
莫德雷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着。
那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但此刻那有节奏的叩击声,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阿尔贝林将宽檐帽重新戴上,压了压帽檐,那张危险而美丽的脸重新隐入了帽檐的阴影之中。
“只要我从阴影中离去,”
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特有的、如释重负般的松弛:
“德法英交代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莫德雷德与爱丽丝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无论是莫德雷德还是爱丽丝都太明白,爱丽丝的身份暴露,对于整个繁星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