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隐身糕(1/2)
槐树街的夏天,天亮得早。
五点不到,东边就泛了鱼肚白。街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和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钻进“桂香斋”后院的窗子里。
晓燕一夜没睡。
她坐在灶台边,面前摊着林月娥从箱底翻出来的那张地图。纸已经发黄,折痕处磨出了毛边,有几处洇了水渍,字迹模糊。但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地点,依然清晰。
省城东郊,西郊,南郊,北郊。四个圈。其中一个,就在槐树街往东三里地,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老仓库。
林月娥说,那是当年日军留下的物资库。解放后收归国有,用了几年,后来废弃了。荒了三十多年,没人管。
孙建国牺牲前最后一封信里提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槐树”的真名,就藏在那座仓库里。
晓燕收起地图,起身去和面。
隐身糕的方子,是《寒食方略》里最古怪的一道。用的不是珍贵的药材,而是最普通的东西——糯米粉、绿豆粉、薄荷叶、蜂蜜。可做法繁琐得吓人。
糯米粉要过三道筛,绿豆粉要磨得细如尘土。薄荷叶要当天采当天用,捣成泥,挤出汁,和蜂蜜一起调成糊。然后把粉和糊揉成面团,醒两个时辰,再搓成拇指大的小圆子,上笼蒸。
蒸好的圆子,玉白色,半透明,咬开有一股清凉的薄荷香。
可这东西,怎么能“隐身”?
林月娥说,不是真的隐身,是让人闻了这糕的味道,会暂时忘记见过的人。
“这是当年采参人用的法子。”她说,“深山老林里遇到歹人,吃一块隐身糕,那人就会迷迷糊糊,记不清你的长相。”
晓燕不信。
可她没别的办法。
仓库门口肯定有人守着。她得混进去,还不能让人记住脸。
天刚亮,她端着蒸好的隐身糕,出了门。
槐树街往东,越走越荒凉。
先是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后来土路变成了草窠子。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最后干脆没了,只有一人高的荒草,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座仓库就蹲在荒草中央。
红砖墙,铁皮顶,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最上头那排气窗还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绿色的,落满了灰。车旁边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灰衬衫,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晓燕认出那个瘦高的——就是昨天来店里打听孙桂香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隐身糕,塞进嘴里。
糕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大大方方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同志,”她开口,“打听个事。”
那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直直的,像没睡醒。
“这儿……这儿是粮库不?俺找粮库,走错了道了。”
瘦高的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矮胖的也是,嘴张着,像忘了要说什么。
晓燕又问了一遍。
瘦高的挠挠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粮库?”他喃喃,“什么粮库……”
“这儿不是粮库?”晓燕一脸惊讶,“那俺走错了。对不起啊同志。”
她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还站在原地,挠头的挠头,发呆的发呆,像两根戳在草里的木桩。
晓燕绕到仓库后头,从一扇破了的窗户钻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气窗漏进来几道光,一道道斜插在地上,能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地上堆满了东西。
生锈的机器,烂了的木箱,倒塌的货架。还有几只野猫,被惊动了,嗖地蹿进黑暗里,眼睛闪着绿光。
晓燕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仓库最深处,她停住了。
那里有个用木箱围起来的小隔间,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
她慢慢靠近,从木箱缝隙往里看。
隔间里点着一盏马灯。灯下坐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见脸。那人面前摊着一些纸,正在翻看。
旁边,还坐着个孩子。
五六岁,瘦小,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可那孩子的衣服——
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和石头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借着马灯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石头。
是另一个孩子。可那双眼睛,和石头一模一样。
怯生生的,又亮亮的,像夜里的星星。
“谁?!”那个背对着的人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马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厚嘴唇,穿着旧军装,领章早就摘了,只剩两个印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搜寻,看见了晓燕藏身的木箱。
“出来。”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地上。
晓燕慢慢站起来,从木箱后走出来。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林月娥的女儿?”
晓燕也愣住了。
“你认识我妈?”
那人的眼眶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又看看晓燕,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叫孙建国。”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
孙建国。
那个帮过她的孙队长。那个追查“饕餮计划”时“失踪”的孙建国。那个孙桂香的丈夫,石头的父亲。
“你没死?”
孙建国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