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隐身糕（2/2）

“差点死了。”他撩起裤腿，露出一截假肢，铁和塑料做的，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三年前被人发现，打断了一条腿，扔在荒山里。鄂把头路过，捡了条命。”

他放下裤腿，看着晓燕。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槐树’到底是谁。”他指了指面前那些纸，“查出来了。”

晓燕走过去，看着那些纸。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全是代号。最上头那个，代号“槐树”，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她看着那个名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可能。”她说。

孙建国苦笑。

“我也希望不可能。”他说，“可证据全在这儿。”

他指着那个孩子。

“这孩子，就是证据。”

晓燕看着那个孩子。五六岁，瘦小，怯生生的，和石头一样大，一样瘦，一样让人心疼。

“他是谁？”

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是‘槐树’的儿子。”

仓库外，太阳升高了。

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照在那孩子脸上。他眯着眼，往后缩了缩，像怕光。

晓燕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摇头，不说话。

孙建国说：“他不会说话。生下来就不会。”

晓燕心里一酸。

她想起石头。想起石头问“我爹还能回来不”时，那双眼睛。

“他娘呢？”

孙建国沉默。

“没了。”他说，“一年前，被人灭口。他侥幸活下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垃圾堆里捡吃的。”

晓燕站起来，看着那份名单。

名单上那个名字，她认识。

每天都见面。

每天都打招呼。

每天都坐在店里喝茶，看报，和韩春下棋。

孙桂香来了以后，他还帮着她搬过行李。

张师傅。

槐树街口修自行车的老张头。

那个瘸了三十年、话都说不利索、谁都说是好人的张师傅。

“他知道孙姐来了吗？”晓燕问。

孙建国点头。

“他一直在等。”他说，“等她来找你。等你帮她。然后……”

他没说下去。

但晓燕明白了。

然后，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她把那份名单折好，揣进怀里。

“孙大哥，”她说，“你跟我回去。”

孙建国摇头。

“不行。我这张脸，他认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建国看着那个孩子。

“这孩子，”他说，“你带走。交给他娘。”

“他娘？”

“石头的娘。”孙建国苦笑，“孙桂香。她是我妹子。石头是我外甥。”

晓燕怔住了。

孙桂香是孙建国的妹妹。石头是他的外甥。

那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我捡的。”孙建国说，“他娘死了，他爹是‘槐树’。可他没有错。”

他看着晓燕。

“带他走。给孙桂香。让她养着。和石头一起养着。”

晓燕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看着她。怯生生的，又亮亮的，像夜里的星星。

“你愿意跟姨走吗？”她问。

孩子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晓燕抱起他。

孙建国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叔，”孩子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叔不一起走吗？”

孙建国愣了一下。

“你会说话？”

孩子点头。

“会一点点。”

孙建国的眼泪流下来。

他蹲下来，抱着孩子，抱了很久。

“叔还有事。”他松开手，“等办完事，叔去找你。”

孩子点点头。

晓燕抱着孩子，从原路退出仓库。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孙建国还站在那里，半截假肢在阳光里泛着光。他冲她摆了摆手。

晓燕没说话，钻进草丛。

走出很远，她回头。

仓库蹲在荒草中央，静悄悄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远处，一只野猫叫了一声，长长的，像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