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李破城初入草原(2/2)
李破城点点头。
年轻人站起来,退后一步,又蹲下来。“你来兀良哈部,真的只是找师傅?”
“是。找师傅。学本事。学好了,威震草原。”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下了马,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暮色更浓了,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兀良哈部的人,不会随便收徒弟。”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得证明自己值得教。”
“怎么证明?”
“跟我比一场。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部落里最老的老人。你输了,回你们的南边去。别再来。”
阎媚的手按在刀柄上,没说话。李破城抬起头,看着她。
“娘,儿子去。”
“你知道比什么吗?”
李破城摇摇头。阎媚看着那年轻人。“比什么?”
年轻人说。“比射箭。比骑马。比劈刀。三样。赢两样就算赢。”
“他五岁。你多大?”
“二十。”
“那不公平。”
“草原上,没有公平。只有赢和输。”
阎媚还要说什么,李破城拉了拉她的衣角。“娘,儿子去。”
“去吧。”
李破城转过身,站在那年轻人面前。“比什么先?”
“射箭。刚才那箭不算。靶子在那儿。”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土堆,土堆上插着一根骨头,白花花的,在暮色中看得见。
李破城接过弓,搭上箭。拉开弦,手没抖。眯着眼,盯着那根骨头。
风从左边吹过来,他等了一下。风小了。他松手。箭飞出去,穿过风,穿过暮色,扎在那根骨头上。骨头碎了,箭扎进土堆里,尾羽颤了颤,停了。
那几个人没笑。
年轻人也没笑。他看着那支箭,看了很久。
“骑马。”他翻身上马,在草地上跑了一圈。马跑得快,跑得稳,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李破城。
李破城爬上自己的小马。那马矮,腿短,背宽,跟年轻人的高头大马站在一起,像只小狗。可李破城坐得直,攥着缰绳,腰挺着。
“跑。”
李破城夹了夹马腹。小马跑起来,不快,可稳。
它绕着圈子跑,一圈,两圈,三圈。李破城坐在上面,腰还是直的,手还是稳的。
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没说话。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刀。刀是弯的,在火光下闪着青光。他把刀插在李破城面前。
“劈一刀。”
李破城从马上滑下来,拔出自己的短刀。
刀不长,比他的胳膊长不了多少。
他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劈下去。刀劈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
那年轻人看着他,没说话。
李破城又劈了一刀。这回更快,更稳。
第三刀,他劈在那年轻人插在地上的弯刀上。
两把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块铁。
弯刀晃了晃,没倒。短刀弹回来,震得李破城手发麻。可他没松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年轻人把弯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他看了李破城很久,然后转过身,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走。”
他们翻身上马,打马走了。
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暮色里。
李破城站在火堆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腿抖。阎媚蹲下来,搂着他。
“怕不怕?”
李破城摇摇头。“不怕。”
“那你抖什么?”
“手疼。胳膊也疼。”
阎媚笑了,把他抱起来。李破城靠在母亲肩上,攥着刀,不肯松手。
“娘,他走了。不带咱们去。”
“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赢了。赢了的人,他们会记住。记住了,就会回来。”
阿萝走过来,端着一碗热汤。“夫人,喝口汤暖暖。”
阎媚接过碗,喂李破城喝了一口。喝完了,靠在母亲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阎媚把他抱进帐篷,放在褥子上,盖好被子。
李破城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阎媚在帐篷口坐了一会儿,望着北边的天。
天很黑,星星很亮。远处有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近。她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那几个黑点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五个,是十几个。
为首的不是那个年轻人,是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骑着一匹老马,马也老了,走得慢,可稳。
在十步外勒住马,看着阎媚,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孩子的娘?”
“是。”
“他赢了。三样都赢了。”
阎媚说。“是。”
老人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像是怕把骨头折断了。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里看。李破城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弯着,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
老人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过身。
“我叫忽都。兀良哈部的人。那孩子,叫什么?”
“李破城。”
忽都念了一遍。“李破城。好名字。破城,破城。他爹给他取的名字?”
“是。”
“他爹想让他干什么?”
“守草原。”
“守草原?汉人,守草原?”
“他娘是汉人。他爹也是汉人。可他是草原上长大的。草原,是他的家。”
忽都沉默了很久。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远处有狼嚎,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兀良哈部的人,不会随便收徒弟。可这孩子,不一样。他五岁,赢了二十岁的人。他射箭,骑马,劈刀,都不如那人。可他不怕。不怕的人,才能赢。”
阎媚没说话。忽都看着她。“你带他来。明天,我带他去见部落里最老的老人。老人说收,就收。老人说不收,你就带他回去。”
“好。”
忽都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