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天地之间什么最大(1/2)
斡难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睡醒了的大蛇,弯弯曲曲地往北边爬去。
河边的草地上,几十顶帐篷散落着,灰白色的毡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点了一炷香。
马群在远处吃草,马驹子在母马身边跑来跑去,蹄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阎媚勒住马,望着那片帐篷。阿萝策马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住。“夫人,就是这儿了?”
阎媚点点头。“应该是。斡难河边,肯特山南麓,兀良哈部的冬营地。”
李破城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着那些帐篷。
数了数,数到十几就乱了,又从头数,还是乱。
他不数了,攥着刀柄,腰挺得直直的。
一个放羊的老汉远远看见他们,扔下羊群跑回营地里去了。
片刻后,帐篷里钻出许多人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他们站在帐篷前面,望着这一队人马,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镶着一块铜,铜已经磨得发亮了。
他走到阎媚马前,仰着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从南边来的?”
阎媚翻身下马。“是。从镇北州来。”
老人说。“镇北州?那是唐王的地方?”
“是。唐王是我夫君。”
“你来做什么?”
阎媚把李破城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来找师傅。给我儿子找师傅。”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地上,仰着头,腰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刀柄缠着麻绳,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
“找师傅?找什么师傅?”
“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教他骑马,射箭,打仗,谋略。”
“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你知道草原有多大吗?”
“知道。从东到西,骑马走三个月。从南到北,骑马走两个月。”
“那你知不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知道。速不台,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可他死了,他的本事没死。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传给了他孙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知道不少。”
“来之前打听过。”
老人转过身,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把人都叫来。”
片刻后,帐篷前面站满了人。
男人们站在前面,女人们站在后面,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探着头往外看。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
“这母子俩,从南边来。要给孩子找师傅。你们说,谁当得起这个师傅?”
人群里嗡嗡了一阵。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站出来,膀大腰圆,胳膊比李破城的腿还粗。
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破城。”
“几岁了?”
“五岁。”
“五岁就想找师傅?你知道师傅是干什么的吗?”
李破城攥着刀柄。“知道。教本事。教好了,能打仗。打好了,能威震草原。”
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威震草原?你?五岁的娃娃?”
李破城没笑。他松开刀柄,从腰间把刀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对着那汉子。
“你试试。”
汉子不笑了。
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
刀比李破城的刀长一倍,宽一倍,重一倍。单手握着,刀尖对着李破城。
“你想怎么试?”
“你劈我。我挡。”
“我劈你,你挡不住。挡不住,就死了。”
“挡得住。”
汉子看了老人一眼。老人点点头。
汉子举起刀,往下劈。刀带起一阵风,呼呼响。
李破城举刀挡住。两把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
李破城的手往下沉,胳膊在抖,可他没松手,咬着牙,把刀举着。
汉子收了刀。“有点力气。”
李破城的手还在抖,可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汉子。“再来。”
汉子又劈了一刀。
这回更重。李破城的刀往下沉了半尺,可他没松手,咬着牙,又把刀举起来。
“再来。”
汉子劈了第三刀。
李破城的刀差点脱手,可他攥住了,把刀举起来。刀刃上崩了一个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再来。”
汉子把刀插回腰间。“不来了。你行。”
李破城把刀插回刀鞘,站在地上,腰挺得直直的。手还在抖,可他没看自己的手,看着那个汉子。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人。这回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手里拿着一张弓,弓比他胳膊还长。
“你会射箭吗?”
“会。”
年轻人把弓递给他。
李破城接过来,拉了拉弦。拉不动。他又拉了拉,还是拉不动。咬着牙,把弦拉到胸口,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
弦拉到一半,拉不动了。他松手,弦弹回去,嗡的一声。
年轻人把弓接过去。“拉不开?”
“拉不开。”
“那你还说会射箭?”
“会。拉不开弓,也能射。”
“怎么射?”
李破城从腰间拔出短刀,走到一棵小树前,砍了一根树枝。
树枝比他的胳膊长不了多少,弯弯的,像一张弓。
他从阿萝的马背上解下一根绳子,绑在树枝两头,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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