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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天地之间什么最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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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树枝上,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在草地上,离靶子远了去了。

年轻人笑了。“这也叫射箭?”

李破城没理他。又砍了一根树枝,这回直一些。又绑了一根绳子,绷紧了。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还是歪的,可离靶子近了些。

又砍了一根,又绑了一根。

这回的树枝又直又韧,绳子绷得紧紧的。

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上,晃了晃,没掉。

年轻人不笑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年轻人看了老人一眼。老人没说话。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人。

这回是个老头,比第一个老人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走路都要人扶着。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李破城?”

“是。”

“你爹是唐王?”

“是。”

“你哥哥是李破虏?八岁就带着三十个人打垮了党项人一百二十骑?”

李破城攥着刀柄。“是。”

“你来找师傅,想学什么?”

“学骑马,学射箭,学打仗,学谋略。学成天下最厉害的,威震草原。”

“威震草原?你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知道。成吉思汗。他统一了草原,打到了西域,打到了大秦。他的马队,天下无敌。”

“那你知不知道,成吉思汗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骑马,不是射箭,不是打仗。”

李破城想了想。“是人心。他能把草原上的人拢在一起。拢在一起,才能打天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人群里。人群又安静下来。老人站在人群中间,拄着拐杖,看着李破城。

“你要找师傅,我们兀良哈部有师傅。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草原上什么最大?”

“天最大。天罩着草原,罩着所有人。人在天底下,就得听天的。”

“那第二个问题。天底下什么最大?”

“地最大。地养着草原,养着马,养着羊,养着人。人在天地间,就得敬天敬地。”

“第三个问题。天地之间什么最大?”

李破城想了很久。

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马群在远处叫了几声,又安静了。帐篷前面的人都不说话,等着他回答。

“人心最大。天再大,地再大,没人,也是空的。人多了,心齐了,天能变,地能变,什么都能变。”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拄着拐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

“你爹是唐王,你哥哥是李破虏。你将来,会比他们厉害。”

“我不要比他们厉害。我要走自己的路。”

“什么路?”

“草原的路。往北走,走到最北边。把路走通了,让草原上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马骑。让他们不用抢,不用杀,不用怕。”

老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人群。“你们听见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比你们这些人一辈子想的还明白。”

人群里没人说话。

老人拄着拐杖,走回人群里,对那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说了几句话。

汉子点点头,走进帐篷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弓比李破城还高,弓臂上缠着牛筋,弓弦是马尾拧的,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李破城面前,把弓递给他。

“这把弓,是速不台用过的。传了几百年了。你能拉开,就留下。拉不开,就走。”

李破城接过弓,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还重。

他把弓立在地上,弓臂比他还高出一截。

握住弓把,蹲下来,把弓臂撑在地上,用脚踩住。

双手拉弦,咬着牙,把弦拉到胸口。

弦绷得紧紧的,他的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弦拉到一半,拉不动了。

咬着牙,又拉了一寸。手在抖,弦在抖,弓臂在抖。

又拉了一寸。弦拉到胸口了。

松开手,弦弹回去,嗡的一声,响了很久。

汉子把弓接过去,看了看弓臂,又看了看弓弦。“行了。留下吧。”

李破城站在地上,腰挺得直直的。

手还在抖,可他没看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弓。

那把弓,是速不台用过的。速不台,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打过高丽,打过波兰,打过匈牙利,打到西伯利亚,打到开封。

他的弓,传了几百年,传到今天,传到他手里。他攥着刀柄,抬起头,看着老人。

“师傅在哪儿?”

“师傅在山上。在肯特山最高的地方。他一个人住在那儿,打猎,放羊,看天。他谁也不见。你能不能见到他,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愿意去。”

“山上路不好走。有狼,有熊,有悬崖。掉下去就死了。”

“我不怕。”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去吧。你娘在营地里等你。找到了师傅,就留下。找不到,就回来。”

李破城转过身,看着阎媚。“娘,儿子去了。”

阎媚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裳。“去吧。找到了,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帮娘。”

李破城点点头,扛着那把比他还高的弓,往肯特山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娘,儿子能骑马吗?”

“不能。山上路不好走,骑马会上不去。”

李破城点点头,扛着弓,往山上走。

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稳。刀鞘磕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打拍子。

阎媚站在营地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肯特山的山坳里。

阿萝站在她旁边。“夫人,他能找到师傅吗?”

“能。”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儿子。李家的儿子,没有办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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