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山顶初逢小其其格(1/2)
李破城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人把一筐麻雀撒在了窝棚顶上。
他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肯特山顶,师父的窝棚旁边,怀里抱着者勒蔑的弓,身边靠着速不台的弓。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窝棚的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照在他脸上。
他从皮子上爬起来,钻出窝棚。师父不在。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灰上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炭,冒着细细的烟。
锅也不在了,碗也不在了,连那块当凳子坐的石头都挪了地方。山顶上就剩他一个人,还有那两只弓,一把刀。
“师父?”没人应。
“师父!”还是没人应。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
草香,马粪味,还有一丝丝炊烟的呛味儿。
走到山顶边上,往下看。山很高,高得看不见底。
云在脚下飘,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羊群。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地方。
“你师父打猎去了。”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
李破城转过身。
石头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小女孩,比他大不了多少,扎着两根小辫子,脸圆圆的,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羊皮袍子,袖子太长,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手腕。手里拎着一个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是谁?”李破城问。
“我叫其其格。兀良哈部的。我阿爸说,山上来了个小孩,让我来看看。”
她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那个从南边来的?唐王的儿子?”
“是。”
“你多大了?”
“五岁。”
“我六岁。比你大一岁。”
她把皮囊递过来。“阿妈让带的。马奶子,昨晚上新挤的,还温着呢。”
李破城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的,带着一股奶腥味,可他不嫌弃,又喝了一口。“好喝。”
其其格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脚悬在石头外面,晃来晃去。“你师父去打猎了,说要打一只黄羊回来。他说你昨晚喝了他的药,得吃肉补补。”
“我师父叫什么?”
其其格歪着头想了想。“大家都叫他老猎人。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我阿爸说,他年轻的时候,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勇士。后来不打仗了,就上了山。在山上住了几十年了。”
“你阿爸是谁?”
“我阿爸是兀良哈部的猎人。最厉害的猎人。不是我说的,是部落里的人说的。当然,没你师父厉害。你师父是草原上最厉害的。我阿爸说的。”
李破城把皮囊放在石头上。“你阿爸也来过山上?”
“来过。每年都来。给我师父送东西。粮食,盐巴,茶叶,还有酒。我阿爸说,师父一个人住在山上,没人照顾,得有人惦记着。”
她把脚收回来,盘在石头上,看着他。“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娘来的。我娘在山下营地里等我。”
“你娘不担心你?”
“担心。可我娘说,李家的儿子,不怕吃苦。怕吃苦,就别来。来了,就不怕。”
其其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跟你哥哥不一样。”
“你认识我哥哥?”
其其格摇摇头。“不认识。可我阿爸认识。我阿爸说,你哥哥在西凉,跟着白狐学谋略,跟着楚怀城学打仗。八岁就扬名天下了。我阿爸说,你是来找师傅的。找着了,好好学。学好了,也能扬名天下。”
“我不要扬名天下。我要走自己的路。”
“什么路?”
“草原的路。往北走,走到最北边。把路走通了,让草原上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马骑。让他们不用抢,不用杀,不用怕。”
其其格不晃腿了。她坐直了身子,看着李破城。“你才五岁。五岁就想这些?”
“五岁不想,什么时候想?我哥哥八岁就上战场了。我五岁想这些,不早。”
其其格想了想。“也对。”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灰。“你等着,我给你看个东西。”
跑到窝棚后面,拎出一只小羊羔。羊羔不大,白白的,毛卷卷的,四条腿站不稳,在她怀里抖。
“这是什么?”
“羊。没妈的小羊。母羊死了,我阿妈让我带上山来养。山上安静,养得活。”
李破城把小羊接过来,抱在怀里。羊羔抖得厉害,他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的。摸着摸着,不抖了。
“你叫什么?”
“说了,叫其其格。”
“不是问你。问羊。”
其其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没起名。你给起一个。”
李破城想了想。“叫白草。草原上的白草,风吹不倒,雪压不垮。”
其其格念了一遍。“白草。好听。”
她把羊羔接过去,抱在怀里。“你是汉人,怎么知道白草?”
“我娘说的。我娘是汉人,可她在草原上住了好多年。她说,草原上的白草,看着软,其实硬。风再大,也吹不倒。雪再厚,也压不垮。人也要像白草一样。”
其其格点点头,把小羊放在地上。
羊羔站不稳,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摔倒了。
她又扶起来,又走了几步,又摔了。又扶起来。
这回走了好几步,没摔。
“你师父说,你今天学什么?”其其格问。
“学认草药。”
其其格蹲在地上,把小羊的腿一条一条捋直。“那你会吗?”
“不会。得学。”
“我教你。我阿妈会认草药。我跟着学了几年了。草原上的草药,我认得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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