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山顶初逢小其其格(2/2)
李破城看着她。“你教我?”
其其格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教。你师父打猎去了,得好一阵才能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把草,摊在手心里。草有七八种,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有的叶子是圆的,有的是尖的,有的根上还带着泥。“认得吗?”
李破城摇摇头。其其格拈起一根长的。“这是麻黄。治风寒的。头疼脑热,煮水喝,出一身汗就好了。”
又拈起一根短的。“这是甘草。止咳的。咳嗽了,嚼一片,就不咳了。”
又拈起一根带黄花的。“这是蒲公英。消肿的。身上长了疙瘩,捣碎了敷上,几天就消了。”
李破城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记。其其格讲完了,把草塞回口袋里。
“记住了?”
“记住了。麻黄,甘草,蒲公英。麻黄治风寒,甘草止咳,蒲公英消肿。”
其其格又掏出一把。这回是五种。李破城又记住了。
又掏出一把。这回是七种。李破城又记住了。
其其格把草收起来,拍拍手。“行。你比部落里那些孩子强。他们学三天都记不住。你学一回就记住了。”
“你教的。你教得好。”
其其格笑了。“那当然。我阿妈说,我是兀良哈部最会认草药的孩子。”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师父回来了。
扛着一只黄羊,黄羊还没死透,四条腿耷拉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走到火堆旁边,把黄羊扔在地上,看着李破城,又看着其其格。
“你教的?”
其其格点点头。“教了。麻黄,甘草,蒲公英,柴胡,黄芪,知母,防风。都记住了。背一遍。”
李破城背了一遍。师父听着,没说话。听完了,把黄羊拎起来,扔到李破城脚边。
“会剥皮吗?”
“会。在山下跟老兵学过。”
“那就剥。”
李破城拔出短刀,蹲下来,从黄羊的后腿开始剥。刀不快,皮又韧,剥了半天才剥下一小块。手在抖,胳膊也抖,可他没停,一刀一刀地剥。
其其格蹲在旁边,帮他按着羊腿。“你行不行?”
“行。”
剥了一个时辰,皮才剥完。
李破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手上全是血,衣裳上也沾了血,脸上也蹭了一道。
师父把羊皮接过去,看了看。“还行。有点歪。下次剥正一点。”
李破城站起来,把刀在草地上蹭了蹭。“记住了。”
师父把羊皮晾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扔给李破城。“认得吗?”
李破城看了看。“麻黄,甘草,蒲公英,柴胡,黄芪,知母,防风。都认得。”
“治什么?”
“麻黄治风寒,甘草止咳,蒲公英消肿,柴胡退热,黄芪补气,知母润肺,防风祛风。”
师父点点头,又掏出一把。这回是十几种,混在一起,有的长得像,分都分不清。李破城一根一根地挑,挑了半天,挑出七八种,剩下的不认识。
“不认识。”
师父把剩下的捡起来,一根一根教他。“这是苍术,祛湿的。这是白芷,止疼的。这是桔梗,化痰的。这是紫苏,散寒的。这是荆芥,清热的。这是薄荷,利咽的。这是车前草,利尿的。这是益母草,调经的。”
“调经?什么叫调经?”
师父没回答。其其格在旁边,脸红了。“就是……女人用的。你不用学。”
“要学。什么都要学。学会了,才能帮人。帮了人,才能把路走通。”
其其格不说话了。师父看着李破城,把那些草收起来。“明天接着学。”
“记住了。”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其其格抱着小羊,站在山顶边上,望着远处的草原。
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帐篷像一个个白色的蘑菇,散落在河边。
马群从远处跑过来,马蹄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你明天还来吗?”李破城站在她旁边。
其其格说。“来。我阿爸说,你一个人在山上学本事,没人说话,不好。让我天天来。”
“那你不累?”
“不累。骑马一会儿就到了。我阿妈说,你才五岁,一个人在山顶,你娘不放心。我来了,你娘就放心了。”
李破城没说话。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羊的头。羊羔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咩了一声。
其其格把小羊抱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我阿妈做的奶豆腐,可好吃了。”
“好。”
“还有,你别叫李破城了。叫你破城。叫破城好听。”
“行。叫我破城。”
其其格抱着小羊,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破城,你师父明天教你射箭。我教你认草药。你教我射箭。行不行?”
“行。”
其其格笑了,抱着小羊,一溜烟跑下山去了。
李破城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儿。
他转过身,师父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烤黄羊肉。肉在火上滋滋响,油滴进火里,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
“师父,其其格明天还来。”
“来。她阿爸让她来的。她阿爸说,山上冷清,有个孩子作伴,好。”
李破城在火堆旁边坐下,把速不台的弓靠在石头上,者勒蔑的弓放在膝盖上。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师父,明天学射箭?”
“明天学射箭。学会了射箭,学骑马。学会了骑马,学打仗。学会了打仗,学谋略。学会了谋略,学做人。”
“学做人要学多久?”
“一辈子。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没学会。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没学会。”
“破城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