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国子监改北大(1/2)
京城的国子监在城东北角,占了老大一片地方。
门口两棵槐树,一人合抱那么粗,据说是开国的时候种的。
树荫遮了半边门脸,朱红的大门油漆斑驳,铜钉上长了绿锈,门楣上“国子监”三个字还是太祖皇帝亲笔写的,金粉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模模糊糊的笔画。
刘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看了好一会儿。
长乐公主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
“这字,是你曾祖写的。写的时候,我才五岁,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下午。他写完,把我抱起来,让我摸。我摸了一下,手上沾了金粉,洗了好几天才洗掉。”
长乐公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策没接话。
他推开门,往里走。
国子监的规矩,进门先过牌坊,牌坊后面是泮池,泮池上有三座石桥,中间的桥只有状元才能走。
刘策从中间的桥上走过去,长乐公主跟在后面,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响。
过了泮池是大成殿,供着孔子的牌位。
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供桌上的东西。
殿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青苔,石板缝里钻出几根野草,黄绿黄绿的,蔫头耷脑。
国子监祭酒姓李,五十多岁,在国子监待了二十年,从司业熬到祭酒,熬得头发都白了。
他站在大成殿门口迎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腰弯得很低。
“陛下,公主,里面请。”
刘策没进去,站在殿前空地上,四下看了一圈。“李祭酒,国子监现在有多少学生?”
李祭酒直起腰。“回陛下,有一百二十三人。”
“国子监能容多少学生?”
“规制是三千人。”
“那怎么只有一百二十三人?”
李祭酒低下头。“这些年,来的人少了。有门路的,都去了潜龙。没门路的,也不想在国子监耗着。耗几年,也耗不出个前程。不如回家种地,做生意。”
刘策没说话。
他转身往后走,后头是东西两廊,当年学生们上课的地方。
廊子很长,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廊子尽头是一排排号房,学生住的地方。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桌椅,墙上的白灰掉了,露出里面的黄泥。
屋顶有好几处漏了,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亮圈。
长乐公主拄着拐杖,一间一间地看。看完了,在廊下坐下来。
拐杖靠在柱子上,她也不嫌脏,就那么坐着。
“我小时候,这儿不是这样。那时候人多,三千个号房住得满满的。早上起来,读书声能传出去好几里。晚上点灯,从外面看,一片亮堂堂的,像着了火。”
刘策在她旁边坐下来。“姑祖母,您说,这国子监,还能回到从前吗?”
长乐公主摇摇头。“回不去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的人,挤破了头要进来。现在的人,有别的路走了。潜龙的路,比国子监宽。走宽路的人,不会回头走窄路。”
刘策说。“那朕把国子监改成北大学堂,是对是错?”
长乐公主看着他。“你觉得呢?”
“朕觉得对。国子监是死水,北大学堂是活水。死水养不了鱼,活水能。鱼多了,水就活了。水活了,鱼就更多了。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长乐公主笑了。“你这话,跟清晨说的一样。”
刘策说。“清晨说的,比朕说的明白。”
长乐公主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走。
走到号房尽头,有一堵墙,墙上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刻满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名字,手指在凹槽里慢慢划过。
“这些人,都是从国子监出去的。有的当了官,有的做了将,有的回乡教书,有的不知道去了哪儿。可不管去哪儿,他们都记得,这儿是他们的根。根在,人就不会散。人不会散,国就不会亡。”
刘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名字。“姑祖母,朕想把国子监改成北大学堂,扩招寒门子弟。您觉得能成吗?”
长乐公主转过身,看着他。“能成。可不容易。那些大臣不会让你轻易得逞。他们会在章程上做手脚,在考试上做手脚,在录取上做手脚。你定的三十,他们能让你变成五十。你定的五十,他们能让你变成七十。你定的七十,他们能让你变成九十。磨来磨去,磨到最后,还是他们说了算。”
“那朕就盯着。盯着章程,盯着考试,盯着录取。一步一步盯,一寸一寸盯。盯紧了,他们就做不了手脚。”
长乐公主点点头。“盯紧了。可盯紧了还不够。你得有人。有人帮你盯,有人替你盯,有人在你盯不到的地方替你盯着。那些人,不能是朝堂上的。朝堂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你得自己培养。从北大学堂里挑,从寒门子弟里挑。挑那些肯读书、肯做事、肯替百姓说话的人。培养他们,提拔他们,让他们替你盯着。盯久了,就成了你的眼睛。眼睛多了,就看得清了。看清了,就不会被人糊弄了。”
刘策琢磨了一会儿。“姑祖母,您是说,朕得有自己的势力。”
长乐公主说。“不是势力。是眼睛。是手。是那些愿意跟你一起走路的人。一个人走路,走不远。一群人走路,才能走远。走远了,才能看见更远的路。”
刘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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